“……悟, 還有大家, 事情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她們是……”
然而,他的解釋被完全淹沒在了五條悟更加起勁的聲讨和庵歌姬連珠炮似的追問中。
菜菜子似乎被這陣仗吓到,往夏油傑身後縮了縮。
美美子則抱緊了懷裏的娃娃,警惕地看着這群吵鬧的人。
野山繪理站在人群稍後方, 她臉上維持着恰到好處的驚訝,眼底卻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就在這氣氛如同沸水般喧鬧時, 她的注意力卻被夏油傑身旁的那對雙胞胎女孩吸引了。
女孩們還穿着精致卻難掩陳舊的和服,她們懷中緊緊抱着散發出不祥詛咒氣息的舊娃娃。
她們的小臉蒼白,面對衆人肆無忌憚的打量和喧嘩, 眼神裏充滿了不安與警惕,像兩只受驚的小獸。
她們不自覺地緊緊靠向夏油傑,仿佛他是唯一的浮木。
這畫面像一根細小的針, 輕輕刺痛了野山繪理。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圍着夏油傑追問,而是悄然走進後蹲下身,與兩個女孩平視。
她臉上綻放出極其柔和且不帶任何攻擊性的微笑,聲音放得又輕又緩,仿佛怕驚擾了她們。
“你們好呀,我叫野山繪理。這兩個娃娃……是你們很重要的朋友嗎?它們看起來很特別。”
她沒有去碰觸娃娃,而是用眼神表達着善意。
美美子警惕地看着她,沒說話,但抱緊娃娃的手臂微微松了些。
菜菜子則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五條悟用力攬着夏油傑的肩膀,笑得一臉促狹,大聲追問道。
“傑!快老實交代!孩子媽到底是誰?是我們認識的人嗎?”
夏油傑被摯友這連珠炮一般完全不着調的問題弄得額頭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撥開五條悟的手臂,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解釋:“悟,別鬧了,她們是……”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稚嫩的童音響了起來。
美美子突然擡起小手,指向了正蹲在她們面前笑容溫柔的野山繪理,用清晰而肯定的聲音說道。
“媽媽!”
菜菜子也用力點頭,小聲附和:“是媽媽!”
孩子們感受到了野山繪理釋放的善意,她們急于為夏油傑解圍,便順着話茬說了下去。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
五條悟臉上那看好戲的笑容瞬間僵住,他原本攬着夏油傑肩膀的手臂緩緩放下,墨鏡後的蒼藍之瞳難以置信地轉向蹲在地上的野山繪理。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心底猛地蕩開一圈漣漪。
錯愕?荒謬?還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爽?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傑單方面的“風流債”,才肆意妄為地調侃,卻萬萬沒想到,會突然扯到野山繪理。
這個滿身是謎,還演技高超的小騙子。
雖然他也知道這肯定是假的,但是傑什麽時候跟野山繪理熟悉到這種程度了?
五條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射向野山繪理,其中帶着他自己都未理解的探究和一絲淩厲。
幾乎是同時,野山繪理也因為這石破天驚的稱呼而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擡起頭,目光與五條悟那隔着墨鏡卻依舊銳利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這一剎那的對視,仿佛有無形的電火花在噼啪作響,周圍所有的喧鬧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哇——!!!”
庵歌姬的驚呼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她指着野山繪理和夏油傑,眼睛瞪得溜圓,“繪、繪理?!你、你和夏油……?!天啊!這信息量太大了!我腦子要轉不過來了!”
庵歌姬沒想到,原來繪理已經熟到能和夏油傑一起去領養孩子了嗎?
冥冥挑了挑眉,看向野山繪理的目光中評估的意味更濃了。
原來還是初次見面就能輕易得到孩子信任的角色嗎?
“不、不是的!你們誤會了!”
野山繪理刻意愣了兩秒,裝作終于反應過來。
她慌忙站起身,連連擺手,臉頰因為急迫和羞澀而漲得通紅。
“我、我怎麽可能是……不能亂叫哦,要叫我姐姐才對!”
野山繪理試圖糾正,語氣溫柔卻堅定。
五條悟看着野山繪理那急于撇清滿臉通紅的樣子,雖然知道是在演戲,可不知為何,他心底那絲莫名的煩躁感悄然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情緒。
他嗤笑一聲,重新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将矛頭再次對準了夏油傑。
“喲嗬!傑,可以啊!連孩子都會打醬油了,這是從哪拐回來的?”
幾人紛紛反應過來,意識到這大概率是孩子們的童言無忌。
氣氛重新變得活躍起來,他們開始更加起勁地調侃夏油傑和被無辜卷入的野山繪理。
“就是就是,不過夏油,沒想到你喜歡繪理這種類型的?”
“繪理你也別不好意思嘛,傑這家夥還是很可靠的!”
五條悟暗暗不爽,他也很可靠好不好?他才不會在這種方面輸給傑!
野山繪理無奈地笑着,配合着露出害羞的表情。
她順着之前的話,對美美子和菜菜子溫柔地說,“看,大家都誤會了。以後叫我繪理姐姐,好不好?”
美美子和菜菜子雖然有些不情願,可在夏油傑的示意下,還是乖巧點了頭。
夏油傑看着這混亂的場面,以及被調侃得臉頰微紅卻依舊保持着溫和笑容的野山繪理,還有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五條悟,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好了,大家別開玩笑了。正式通知一下,家裏為美美子和菜菜子準備了歡迎會,時間定在後天晚上,地點在我家。希望大家都能來,熱鬧一下。”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當是……慶祝我們家又添新成員了。”
說完,他對着衆人點了點頭,一手牽起一個孩子,溫和道,“美美子,菜菜子,我們回家了。”
在兩個女孩依戀的目光中,夏油傑帶着她們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熱鬧看完,衆人也各自散去。
野山繪理正準備離開,身後卻傳來了五條悟懶洋洋的聲音。
“喂,繪理。”
野山繪理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已經調整好了标準的、帶着些許疑惑的乖巧表情:“五條同學,還有什麽事嗎?”
五條悟雙手插在口袋裏,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他原本是想說點什麽,比如謝謝她剛才下意識安撫那兩個孩子,畢竟那是傑帶回來的孩子。
或者為之前的玩笑稍微道個歉?只是稍微……
但一對上她那雙看似清澈無辜,實則仿佛隔着一層永遠無法穿透的迷霧的眼睛,五條悟的那些話就卡在了喉嚨裏。
他看着野山繪理微微仰起的小臉,陽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她的鼻尖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着……
鬼使神差地,五條悟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野山繪理的額頭。
力道不重,卻帶着十足的挑釁意味。
“沒什麽,” 他語氣恢複了那種欠揍的慵懶,“就是突然覺得,你裝傻充愣的樣子,還挺有趣的。”
說完,他像是完成了什麽惡作劇,心情頗佳地勾起嘴角,轉身潇灑地揮了揮手,“走了,記得後天傑的歡迎會,別遲到~”
野山繪理嘴角抽搐,她捂着被戳的額頭,看着五條悟逐漸遠去的背影,氣得暗暗磨了磨牙。
她在心中暗罵,自大狂!幼稚鬼!
但表面上,她只是對着五條悟的背影,用确保他能聽到地嘟囔了一句:“……五條同學才是,最幼稚了!”
已經走出幾步的五條悟,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的背影似乎僵硬了零點一秒,随即傳來一聲更加愉悅的輕笑。
小小的插曲過後,野山繪理調整好情緒,繞去了家入硝子的醫務室。
她将仙臺買的包裝精美的毛豆糕伴手禮放在家入硝子的桌上,然後像是分享日常趣聞一般,語氣輕快又帶着點委屈地吐槽起了五條悟這一路上的惡劣行徑。
從突然出現碾壓咒靈後的嚣張調侃,到列車上聯合虎杖悠仁的胡說八道,再到剛才門口幼稚的戳額頭。
“……硝子,你說五條同學是不是特別過分?總是戲弄人!”
野山繪理可憐巴巴滴看着家入硝子,一副尋求認同的樣子。
她來家入硝子這裏刷好感那麽久了,現在是時候試試對方的态度了。
家入硝子正叼餅乾棍翻看着醫學資料,聞言她擡了擡眼皮,瞥了野山繪理一眼,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絲難得的共鳴。
“啊,那家夥一直都是那副德性,自以為是的笨蛋而已,你不用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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