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繪理輕輕眨了下眼,聲音軟得不像話,露出一絲依賴。
明明說着違心話,她卻沒有絲毫愧疚。
吸引特殊咒靈這件事她也有所察覺,也查閱了相關資料,出現這種特殊情況的确實只有她一個人。
不僅如此,她總覺得自己使用術式的時候很順手,就像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潛意識。
控制咒力也是如此,她很容易就能上手,所有理論知識也只用看一眼就能學會。
灰原雄聞言眼睛更亮了,既然繪理學姐這麽信任他,他一定會保護好學姐的!
七海建人表情淡淡站在旁邊,他對任務本身一點激情都沒有,跟誰都沒差。
灰原雄眼中充滿純粹的好奇還未散去,孜孜不倦地提問。
“對了,我還聽說學姐你的術式能畫出很多漂亮的東西?真酷!”
野山繪理微微一怔,無聲地點了點頭。
比起她創造的美麗景象,眼前的少年更像是真跡。
這是二人的第一次無聲碰撞。
随着預備鈴聲的響起,夏油傑和野山繪理也不得不離開了。
走在空蕩的走廊上,夏油傑有些恍惚,他的思想正滑向幽深的迷茫。
硝子和歌姬被安排了訓練,悟一直在執行任務深陷泥沼的似乎只有他一人。
保護非術師的理念在薨星宮之後搖搖欲墜,加上被摯友抛下的失落與孤獨,抑郁的氛圍幾乎要将他吞噬,他周身的氣息也愈發陰郁。
野山繪理沒有擅自出聲打斷思緒,她默默觀察着,一路跟随夏油傑來到教室。
她看不透夏油傑這個男人,在确定不會引起反感前,她不會向夏油傑展露救贖的姿态。
要是引起懷疑,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除了野山繪理,給二人上課的夜蛾正道也将夏油傑的變化看在了眼裏。
他将此歸因于悟離開後,傑獨自承擔過多任務的壓力。
“傑,”早上的課程結束後,夜蛾正道叫住夏油傑,“你最近臉色不太好,任務固然重要,但也需要調整。下一個任務,你和繪理一起執行,有個搭檔也能互相照應。”
夏油傑擡起眼,對上老師關切的目光,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是,夜蛾老師。”
一旁的野山繪理也笑着應下,善解人意的她可不會拒絕老師的要求。
再說了,這個狀态的夏油傑,隐隐透露出一種危險感,同類的氣息讓她意外地期待。
誰也不知道,這個出于好意的安排,即将把夏油傑內心潛藏的黑暗引向一個爆發的臨界點。
因為任務時限緊迫,夏油傑和野山繪理立馬就從高專出發了,他們的任務地點是一棟陳舊的居民公寓。
半年前,夏油傑曾在此地祓除咒靈,順手救下了一戶人家。
這裏空氣中彌漫着黴味和一種更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就連野山繪理也能感受到由怨憎凝結的咒力殘穢。
夏油傑沉默着敲響了房門,敲門聲回蕩在走廊,讓聲控燈一閃一閃。
随着“吱呀”的聲音響起,眼前的房門開了一條縫,明明是白天卻沒有透出一絲光。
開門的是當時被救的男主人,他臉上堆着敷衍的笑,程式化地跟夏油傑道謝。
他的眼神不斷瞟向喧鬧的電視機,手裏死死捏住了下注的彩票。
比起除咒靈,他更關心能不能賭贏今晚的球賽,這是他擺脫負債最後的機會了。
他的妻子則在化妝鏡忙碌,一心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連頭都未回。
兩夫妻透露出淡然的漠視,就好像咒靈是夏油傑和野山繪理的事一樣,和他們夫妻毫無關系。
根據任務信息提示,詛咒的源頭在兒童房。
夏油傑也沒管夫妻倆,例行公事地朝着兒童房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被窺視、被怨恨的感覺越清晰。
野山繪理眼神不明地觀察着夫妻倆,這個咒靈或許就是因為他們而滋生的。
夏油傑率先推開了門,屋內卻看不到孩子的身影,明明他上次來的時候還有個四五歲的女孩。
那孩子身上的咒力很強,是成為咒術師的好苗子。
昏暗的房間內,只有一團半透明的陰影懸浮着,它的核心如同枯萎的心髒搏動,輪廓正幻化成男主人的扭曲模樣,帶着譏诮的惡意。
“又來了嗎……‘救世主’大人?”
咒靈模仿着男主人的聲線。
夏油傑眉頭緊鎖,準備發動術式召喚咒靈。
然而,咒靈核心的速度更快,它猛地一亮。
【恩情回溯,發動!】
夏油傑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思緒瞬間被入侵,咒靈強制他看到男人和妻子的醜惡嘴臉。
男主人對鄰居吹噓:“……保護我們不是天經地義?打壞了牆壁連賠償都沒談攏呢……”
妻子在電話裏抱怨:“……一想到被那種怪胎救過,心裏就發毛……”
夫妻倆數着手裏的錢讪笑着:“這個賠錢貨身上有股詭異的能力,老板你們可要小心!”
輕蔑而忘恩負義的嘴臉,裹挾着冰冷的情緒潮水,逐漸将夏油傑淹沒。
他維持結印的姿勢,身體僵硬,額角滲出冷汗。
咒靈發出尖銳嘲笑,低語持續鑽入夏油傑的腦海。
“聽見了嗎?這就是你要保護的‘弱者’!”
“你的價值就是為他們去死?”
“他們可是怨恨着你們這些擁有咒力的怪胎呢!”
夏油傑恍惚了,他眼神失焦,防禦的咒力在緩緩消散。
咒靈發動的陰影觸須悄無聲息地探向他後背,【寄生恩賜】即将完成。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0章
“夏油同學!”
野山繪理在察覺到咒力的劇烈波動後,急忙驚呼出聲,眼裏染上關切的光。
那個詭異的咒靈似乎正在試圖攻擊夏油傑的精神力,并且企圖通過情緒讓夏油傑徹底卸下防禦。
夏油傑似乎根本聽不到野山繪理的呼喚,他的眼神飄忽着,空洞地看向咒靈的方向,眉頭卻越蹙越深,似乎正在經歷某種極致的痛苦。
咒靈忘恩種力量還很弱,它只是汲取了這棟居民樓以及附近住宅人的怨念,對付夏游傑這樣的特級咒術師本來是毫無勝算的,但夏油傑和這裏淵源頗深,讓它有了記憶的切入點。
至于一旁的野山繪理,它并沒有放在眼裏。
忘恩種嗤笑着看了野山繪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咒力薄弱到它都無法感知的人,看上去和普通人無異,并沒有需要忌憚的必要。
況且只要控制了夏油傑這個特級咒術師,野山繪理更是不足為懼。
野山繪理敏銳察覺忘恩種對她的蔑視,又是一個自以為是的蠢貨啊……
她垂了垂眼眸,還是決定出手。
別多想,她才不是要救人,只是好不容易擺脫了預知噩夢,想再睡幾個安穩覺罷了。
就和當初對天內理子伸出援手一樣,她只是為了自己。
不過,要怎麽救人可不好說了……
野山繪理壓下眼中的狡黠,擔憂又惶恐地看着夏油傑,語氣宛如天使降臨般神聖。
“夏油同學,快醒醒!”
不等忘恩種把注意力轉過來,野山繪理的術式已經施展完成。
夏油傑華麗大變身,深藍色的高專校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粉紅色的求愛水母服套裝。
水母一樣蓬松的帽子發着透亮的光,帽檐上垂下無數帶着粉色泡泡的絲線,從頭部一直蔓延到腳跟,将夏油傑整個人都籠罩包裹起來。
透亮的水母服蓬蓬長裙徑直垂下,在尾部還飄着一叢叢像水母觸手一樣的飄帶,裙擺上還明晃晃亮着“love you”字樣的LED燈。
水母服成型的瞬間,忘恩種侵入夏油傑腦內的聲音瞬間消失,它的術式和咒力被盡數隔絕在水母服之外。
忘恩種顯然完全沒有料到,這個看上去不起眼的小丫頭,竟然能在一瞬之間就隔絕咒力!
可惡,是他小瞧這丫頭了!
雖然他看不透眼前這個奇怪又透着詭異的套裝,但這個樣子一定是可以阻擋它咒力的關鍵所在!
在小丫頭片子還沒有換上這古怪的衣服前,它還有機會!
忘恩種再次發動【恩情回溯】,這次的目标是野山繪理。
發動!發動!!發動……失敗?
忘恩種要是有眼睛的話,估計早就瞪圓了,它的術式居然對野山繪理無效?
這家夥不會是完全沒救過人的冷血機器吧?
野山繪理無聲看着忘恩種,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她大概能明白忘恩種的術式原理,可惜她并不是夏油傑這種企圖拯救大家的大善人,要是植入落井下石場景或許還有點空間。
見夏油傑思緒回籠,她又趕忙裝出楚楚可憐的害怕樣子,怯怯道,“夏油同學,剛剛怎麽叫你都沒有反應,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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