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把背挺直了,另一只手扶着池邊的石壁穩住身體,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語氣和姐姐一樣不容反駁。
“姐,我也去。”
野山繪理的腳步聲在祭壇外的通道裏漸漸遠去,暗紅色的病嬌風餘韻還殘留在血池邊緣那些碎裂的咒文上,在禪院姐妹腳下投下一層極淡的庇護光暈。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4章
禪院真希提着薙刀穿過被足洗邸巨足踩塌的回廊, 刀刃上還滴着守衛咒靈的殘血。
血液沿着刀尖落在地上,在碎石縫隙裏彙成一條極細的暗色軌跡。
她的隊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最嚴重的一道從右肩斜拉到腰側, 露出下面被咒靈觸手抽出的瘀傷, 但她感覺不到疼。
不是麻痹,是體內奔湧的咒力太過熾烈, 把所有痛覺都壓了下去。
禪院真希被血池壓制了十幾年的力量此刻正在她血管裏燃燒,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震顫。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骨頭發出的聲音,不是斷裂,是生長。
那些被禪院家判定為“殘次品”的骨骼, 在姐妹倆被強行剝離的力量重新灌注的瞬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重塑。
每一次心跳都像一記太鼓,把更濃更烈的咒力泵向四肢百骸。
禪院真依跟在她身後,手臂上纏着野山繪理親手包紮的咒力繃帶, 繃帶下的灼傷還在隐隐發疼, 每走一步都能感到皮膚與布料之間的摩擦。
她的腿還在發軟,剛才在血池裏被抽取了太多咒力,現在每一步都要扶着沿途的石壁或斷裂的廊柱才能保持平衡。
但她把背挺得筆直,另一只手始終保持着結印的姿勢, 她在給姐姐的薙刀維持咒力塗層。
那層極薄的、幾乎看不見的咒力膜覆蓋在刀刃表面,讓刀鋒在接觸封印術式的瞬間産生極細微的共振, 把封印核心節點提前震碎。
這個術式在禪院家被嘲笑了十幾年。
“只能給武器上點顏色”“戰鬥時連只咒靈都殺不死”“不愧是殘次品中的殘次品”。
禪院真依記得父親說這些話時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失望, 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漠然。
好像她生來就應該是這副沒用的樣子,好像她所有的失敗都早已被寫在血統裏。
好像女孩就是天生不如男孩一樣……
她曾經相信過這些話,在那些被關在禁閉室的夜晚, 她對着牆壁練習這個唯一屬于自己的術式,每失敗一次就在石板上刻一道線。
十幾年下來,禁閉室的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她的手也磨出了一層又一層的繭。
而此刻,她用這雙滿是繭的手維持着咒力塗層,看着姐姐的背影。
那個從小擋在她面前替她挨扇巴掌的背影,此時正提着薙刀穿過她們無數次不敢光明正大走過的回廊,一步一步走向禪院家正廳。
而後,她們在正廳前的石階上找到了禪院直哉。
那個除了禪院扇以外,對她們傷害最深的人。
此時的禪院直哉正帶着近衛隊護衛着往側門的方向去,因為有人發現了那個他仰慕已久的男人伏黑甚爾的身影。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那些老頭子無法理解天與暴君的力量,但他可以,他想把這份力量收為己用。
他想,這一定會成為禪院家最大的助力。
他要去說服伏黑甚爾,他相信伏黑甚爾不會拒絕這筆巨額的財富。
只不過他現在的模樣,稍微有些狼狽。
因為高專的其他人員也陸續到場,戰線已經全面拉開了,打鬥中難免有些誤傷。
更何況,高專的人比計劃中來得更快,有些打亂了他原本的節奏。
禪院直哉深紫色和服的袖口被撕裂了一角,金線家紋沾上了灰塵,頭發也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茍。
幾縷碎發從額前垂下來,黏在滲出薄汗的皮膚上。
他身後的正廳裏,那些刻滿歷代家主畫像的木牆在剛才的震動中裂開了好幾道縫隙,有一幅畫像直接從牆上掉下來,畫框摔成了兩半,畫布上那張高傲的面孔此刻正對着天花板。
但他看到真希姐妹倆從回廊盡頭走來時,臉上露出的不是恐懼,而是是那種她們從小看到大的那種刻進骨髓裏的輕蔑。
禪院直哉甚至笑了一聲,不是強撐的冷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蔑視笑容。
若是現在出現了個特級,他确實會慌亂,但眼前的兩人,是他認為絕對不會對他構成威脅的兩個廢物。
“我還以為是誰。”
禪院直哉的視線在禪院真希沾滿血的隊服和禪院真依手臂上的繃帶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拉得更高,“原來是兩個殘次品!怎麽,被禪院家調教了這麽多年,終于學會咬人了?”
兩個傷痕累累的喪家之犬,不過是運氣好跑了出來。
來到他面前,也不過只是換個死法。
禪院真依的手指在繃帶下猛地收緊,她的指甲隔着繃帶掐進掌心,那些被血池咒力灼傷的傷口在壓力下又開始滲血,但她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
不要像小時候那樣低頭,不要像被關在禁閉室時那樣縮在角落裏發抖。
她盯着禪院直哉的臉,把這張臉上每一道輕蔑的弧度都刻進眼底。
她想起他曾經站在禁閉室門外,透過那扇只有巴掌大的小窗朝裏面扔石頭。
石頭砸在她肩膀上,砸出一道青紫色的瘀痕,她在角落裏縮成一團,而他在門外笑着說“殘次品就應該關在籠子裏”。
那時候他大概不過是個十歲的少年,臉上還帶着未脫的稚氣,但那種輕蔑的弧度已經和那些垃圾一模一樣。
禪院直哉沒有看禪院真依,他的注意力始終在禪院真希身上。
更準确地說,在禪院真希手中那把薙刀上。
刀刃上那些曾經卷刃的缺口不知何時已經被重新打磨鋒利,刀身在祭壇殘餘的暗紅咒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這股氣息十分不妙。
而他們都不知道,是野山繪理暗中用病嬌風給薙刀二次加強了。
他微微眯起眼,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審視,“你的刀,怎麽回事?”
禪院真希沒有回答,她不愛回答死人的問題。
她提着薙刀踏上石階,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極細微的裂紋。
那些裂紋不是石板本身被踩碎,而是她體內尚未完全收束的咒力從腳底溢出,沿着石板的紋理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張正在緩慢展開的蛛網。
她感受着來自真依的力量,和她被壓制了十幾年的力量。
在血池裏浸泡過的力量,從鎖鏈斷裂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她體內奔湧沖撞,不停地尋找出口。
雙子詛咒被打破之後,她才知道原來姐妹之間從來不是“争同一段咒力回路”。
是禪院家故意把回路的接口做得只夠一個人用,讓她們從出生起就不得不互相消耗。
但現在回路完整了,所有的力量都在她體內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需要壓制任何人,不再需要被任何人壓制。
她讓這股力量灌入握刀的手臂,灌入指尖,灌入薙刀的每一寸刀刃。
禪院直哉的眉頭皺了一下,他擡手下令,幾個近衛隊和兩個詛咒師同時結印。
與剛才在回廊裏被五條悟拆掉的那個大封印方陣不同,這幾個詛咒師用的不是封鎖型術式,是直接攻擊型。
數道咒力凝成的尖錐從正面和左右兩側同時射來,在空中拖出尖銳的嘶鳴聲,尖錐尾部拖曳着暗紫色的咒力殘光,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抽成了低壓。
最前方那道尖錐的目标是禪院真希的胸口正中,左右兩側各有一道封住她的閃避路線。
這是禪院家封印班的标準戰術配合,專門針對體術型咒術師。
禪院真希沒有躲,她揮動薙刀,刀刃在空中劃出比以往更快的弧線。
第一刀劈碎了正面襲來的咒力尖錐,刀鋒與咒力碰撞的瞬間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碎裂的咒力碎片朝四周飛濺,打在石柱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第二刀橫斬,将左側兩道攻擊同時截斷,刀身在半空中劃出的弧線還未收盡就順勢轉向右側。
第三刀,她的身體在揮出第三刀時做出了一個以前從未完成過的動作。
在被斬斷的咒力碎片尚未落地之前,她借着前兩刀的慣性将薙刀在掌心轉了半圈,反手劈出第四刀,把右側最後一道攻擊從正中央劈開。
碎片從她臉頰兩側飛過,割斷了幾根碎發,但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禪院直哉。
這個動作在禪院家的薙刀術教本裏不存在。
禪院家的刀法是正手劈、正手刺、正手格擋。
一切以“正統”為基準,任何反手動作都被視為“不入流”。
但禪院真希在無數場實戰中用自己的身體學到了一個道理,虛假的正統救不了她,不入流才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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