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野山繪理金色的頭發蒙了塵,衣服被劃開破口,手腳的傷口滲着血,暗紅的血漬将布料黏在皮肉上。
自責湧上了心頭,庵歌姬死死捏緊雙拳,半垂着頭不敢直視野山繪理,眼眶裏還閃着不甘心的淚。
要是她能像五條一樣強,不……哪怕能和冥冥一樣,繪理都不會受傷。
她的手無力地松開,是她太弱了……
“歌姬學姐,剛剛多虧你了!”
野山繪理大概能猜到庵歌姬的此時的想法,該說什麽話她比誰都清楚。
庵歌姬怔住,她猛地擡眸,對上了野山繪理甜甜的笑臉。
這是繪理的第一次任務,她卻沒保護好繪理……
“歌姬學姐,我們一起回高專吧!”
野山繪理朝着庵歌姬伸手,語氣輕柔卻帶着暖意。
庵歌姬眼眶泛紅,她被野山繪理碧綠的瞳孔所吸引,不自覺握住了對方的手。
她感受到指尖傳來的絲絲暖意,方才的黑暗被盡數驅散。
下次,她絕不會再讓繪理一個人苦撐了!
二人回到高專時已經夜深了,高專陷入了靜谧和黑暗,但女生宿舍的走廊燈和家入硝子的宿舍等都還亮着。
“終于回來了,我先幫你們處理下傷口。”
家入硝子半靠在宿舍門口咬着棒棒糖,她看着兩人的狼狽樣,無奈地嘆氣。
歌姬學姐還好些,繪理卻像是去荊棘地裏滾了一圈回來的。
“硝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庵歌姬哭唧唧地撲入家入硝子懷裏,她的神經因為看到硝子才徹底松懈。
面對家入硝子擔憂的眼神,野山繪理笑着說自己沒事。
但她心裏卻覺得怪怪的,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等她。
或許是因為終于放松下來,庵歌姬在治療的時候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野山繪理悄悄觀察着家入硝子,為了印證之前的猜想,試探地說起了任務的情況。
家入硝子的眼神果然變了,或許是因為能力而不被允許出任務的原因,她對任務的細節很好奇。
野山繪理見狀便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她模仿着故事會的語氣,把任務講得跌宕起伏,恰到好處的停頓更是吸引了家入硝子的全部注意力。
甚至當她講完後,家入硝子還有些意猶未盡,那雙一向來淡淡的眸子變得亮晶晶的。
野山繪理一時被晃了神,原來冷靜自持的家入硝子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随後,深谙心理學的野山繪理揚着燦爛的笑臉,語氣天真爛漫。
“以後出任務,我都回來講給硝子聽!硝子可不要嫌煩喔!”
“為什麽要講給我聽呢?”
“因為硝子是我在高專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啊!”
家入硝子被野山繪理直白的話擊中,她以為她是沒有朋友的……
她無法和任何人并肩作戰,所以她總是對任何人都帶着疏離。
野山繪理察覺到家入硝子的松動,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乖巧地坐在那裏接受治療。
等到結束治療,二人合力把庵歌姬送回了宿舍。
折騰了大半夜,野山繪理才終于躺到了床上。
在檢查學校的時候,她趁機搜尋了預知夢中女生相關的信息。
通過走廊的照片牆,她确定了班級和姓名。
她本來打算去教室看看,卻被忤逆丸打亂了計劃,之後也沒了上樓合适的理由。
不過,比起天內理子的信息,她更關心的是這個變數是否能讓她結束預知夢,睡個好覺。
探知真相最快的方式就是直接體驗,野山繪理從包裏拿出圖書室借的無聊理論書,果然沒幾分鐘就成功睡了過去。
熟悉的走廊映入野山繪理的眼簾,月光沿着縫隙照了進來。
走廊的深處,一團火光在不安地跳動,扭曲的影子被拉長又揉碎,伴随着輕微的爆裂聲,散發出皮肉焦糊的臭味。
預知夢,又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0章
被困住的野山繪理呼吸停滞,濃煙的焦苦味持續地侵入她的感官。
眼前人身着的白藍色水手服早已經被火焰燒了黑洞。
火焰順着袖口攀上脖頸,發絲蜷曲着黏在天內理子滲血的臉頰。
野山繪理看着天內理子在火海中掙紮,聽着皮肉在焦黑間翻卷時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嘴唇止不住發顫。
下一秒,那地獄般的業火便沿着靈魂的紐帶兇猛侵蝕到野山繪理身上。
痛!
火焰鑽入了骨髓,在她自己的骨頭裏瘋狂燃燒!
每一根神經都成了燒紅的鐵絲,在她體內抽打痙攣,她甚至“嘗”到下颌骨崩裂的腥塵。
天內理子在烈焰中化作焦黑蜷縮的枯骨的瞬間,野山繪理的五髒六腑也被燒成灰燼,只剩下一個冒煙的空洞胸腔。
“嗬——!”
野山繪理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她的心髒瘋狂抽搐,整個人乾嘔不止。
冷汗如同冰水般沿着她的臉頰流下,與皮膚上殘留的灼傷劇痛激烈交鋒。
她顫抖地摳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陷,用這微弱的痛楚反複确認自己皮膚完好,沒有焦痕。
但那被活活燒盡的極致痛楚,已如烙印深深刻入每一寸神經,仍在骨髓深處燃燒着。
窗外夜色死寂,只有一縷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透入。
野山繪理的喉嚨裏,滿是她為了維持冷靜而咬破舌頭的血腥味。
空氣中還殘留着焦糊的幻覺,宿舍內卻已纏上陌生的咒力氣息。
野山繪理微眯着眼睛警惕地看向周圍,手指同時不着痕跡地探向枕頭旁的畫本和畫布。
如果對方動手的話,她不介意給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添個通風口。
黑衣男從陰影中主動走了出來,将帶有任務詳情的紙扔給了野山繪理。
“扇大人有令,命你今晚潛入此處回收咒物送行拍子木。要不是咒物排斥咒力強和零咒力的人,你可不會得到這種機會!”
他冷不丁地開口,帶着禪院家特有的傲慢和輕蔑。
黑暗中的野山繪理借着月光餘晖,能看到那人流露的施舍,抱胸而立的姿态仿佛在說“這是給你的恩賜”。
野山繪理忍住冷笑的沖動,眼底帶着絲不屑,禪院家還真是一脈相承的自以為是啊!
下一秒,在被月光照亮的瞬間,她眼底又漾開了恰到好處的水光,像只受驚的小鹿。
“咒物……是什麽樣子的?”
野山繪理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手下卻利落地捏住了畫筆。
七步距離,喉結下兩寸。
她冷靜地計算着距離和角度。
“廢什麽話!”
黑衣男逼近一步,陰影籠罩下來,“若敢耍花樣——”
野山繪理無聲吐槽,現在連小學生威脅人都比這有創意。
她手裏的畫筆懸停在畫本一厘米處,随時可以畫出刺向黑衣男咽喉的玫瑰花。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垂下眼簾,用最溫順的語氣道。
“我明白了。”
黑衣男冷哼一聲,聽到了滿意答案後便立馬離開了。
六眼太過棘手,他不願惹上麻煩。
黑衣男消失後,野山繪理眼神晦暗。
她漫不經心地考慮着,下次要不要這家夥的骨骼拆下來當人偶支架。
野山繪理拿起那張紙,輕挪着來到窗邊,半側着身體觀察窗外。
确認無人後,她才試探着将窗簾又拉開了一些。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任務內容。
任務目标是九大咒物之一的送行拍子木,咒物的能力和外形一概不知,出現的地點是天內理子所在的女校。
又和天內理子有關嗎?
野山繪理若有所思,她本以為天內理子會和之前預知夢中的人一樣成為過客。
可現在對方不僅活着,還和自己産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野山繪理默默把天內理子列為了必須查清的對象。
而她那繪畫成真的能力,野山繪理也有了些猜測。
繪畫成真的類型應該是只能和戀愛有關的,而她之前畫的大紅花附加的寄生能力也是摻雜了強制愛的成分。
野山繪理第一次對她同人畫師的身份感到後悔,都怪她之前老在畫這些東西!!
良久,她才長嘆了一口氣,和自己的能力和解。
後悔也不是辦法,她打算趁着找咒物的機會,把天內理子的信息再調查仔細。
別誤會,她可不打算救人。
她只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
野山繪理穿戴好衣服,将無跡紗系在手腕上後,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她如離弦之箭般沖出,足尖在青石板路上輕點,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結界感知的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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