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了。
“不用这么旁敲侧击,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失笑,示意他大可放心,“我心里已经有些想法了,不用着急。”
听完我的说辞,他第一反应依旧是笑起来,却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对象并不是我。
“唉,我们最靠谱的大巡林官大人怎么在这种事情上犹犹豫豫的,我可是老早就期待着,也帮你们创造机会了,”他摊开双手,无奈的样子不似作假。
“毕竟平时要忙着工作,”我下意识为提纳里想好了借口,看到阿米尔憋笑的表情后,脸一红,止住话头。
“好了好了,看时间,他也快回来了,那双大耳朵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动静,可不能被他抓到我在背后蛐蛐他,快去厨房吧,我不想因为耽搁你用餐而被说教。”
望着他奔向化城郭大门口的身影,我无奈地吐槽他最后一句话。
“倒也不会这么严重吧!”
……
营养餐比想象中还要寡淡,我嚼着被切好的餐后水果才得到一些味蕾上的慰藉。
我十分怀疑这是提纳里特地写的食谱,毕竟他说过自己的味觉很灵敏,很少吃调味料多的食物。
而且阿米尔也提到了他总是想亲力亲为关于我的事。
我咬着一次性叉子,含糊不清的呢喃出声:“怎么突然有些心急…”
“心急什么?”
“急着想要打…”破最后的隔阂,名正言顺地亲近他。
…?
紧急停住嘴上动作,我僵硬着脖子扭头,正好看到身侧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我的提纳里。
“什么时候在的?!”
我将不小心咬坏的叉子丢掉,像干坏事被抓包那样正襟危坐。
“你一脸「活过来了」的样子,吃着墩墩桃的时候,”他依旧闲适地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时不时还点一点自己的脸颊,“所以,心急什么? ”
这可说不得。
“急着…”我憋住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急着做出最还原的风魔龙模型送给赛诺,就算是睡梦中被大风纪官数落也是很有压力的。”
说完之后我还狠狠地点了点头。
“是嘛…”
从他的语气中,我听不出什么额外的意思,但有总觉得有一丝违和在里面。
“是的,”我尽可能诚恳地望着他,努力忘掉刚刚冒出来的焦急,也努力压下从耳尖不断蔓延过来的燥热感。
“那可要好好加油啊,”他表情如常,站起身后顺手拿起装着空碗碟的托盘,“交给我来收拾吧,顺便改改食谱,让病号觉得味同嚼蜡实在是使人良心不安。”
见他不再提及刚才的话题,我偷偷松口气,听到他后面的话又苦笑一声。
“果然是你写的食谱,整个化城郭也没有比你口味还淡的人了。”
“毕竟要清淡饮食。”
他突然抬起空闲的手,我下意识觉得他要对我进行脑瓜崩攻击,迅速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总是用这一招欺负人…哎?”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背,掩不住自己的笑意。
“看给你怕得,我有那么吓人么。”
我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尴尬的放下手:“这叫防患于未然。”
“那这招就叫出其不意。”
啪嗒一声,手指弹到毫无防备的额头正中,微量痛意从头顶传来,虽然力道不重,但被弹过的感觉却持久不散。
提纳里努力控制着抖动的肩膀,差点让托盘里的东西滑落。
“哎哟,”他连忙聚拢其中的碗碟,将它们摆放到托盘中心。
这下轮到我笑了。
他无奈地甩甩尾巴:“我把它们送去厨房,稍微等我一下吧,回去给你做个简单的体检。”
点头应下后,直到他回来,我还是压不下自己的嘴角。
不是第一次在化城郭体检的我轻车熟路,很快便配合着完成了各个项目,结果也很快出炉,十分理想。
“看来恢复得很快,昨晚睡得很好?”
他站在桌边翻着报告书,随意地提起这件事。
“嗯,一夜无梦,好长时间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我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空白的背面。
“那就好,”他松口气,放心地勾起唇角,“我还担心你会再次陷入梦境,然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看来睡眠暂时回归正常了。”
听到他后半句话,我有些出神。
“…别担心,万一再回到那个梦境中,我会第一时间让自己醒来的。”
他用一个笑容回应我的话,又突然提起别的话题:“说起这个,倒是让我突然记起来昨晚做的梦是什么了。”
“梦?我记得你说过自己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条件反射坐直身子,我抬高视野得以看到他的表情。
“没想到你还记得呢,”提纳里原地伸了个懒腰,看起来有些惊讶,随后点点头,“我也很意外这一点,可能和虚空终端的废弃有些关系?”
他低下头自顾自思考着,不太确定的说。
我倒是不太关注这些,我更好奇…他的梦。
抱着极大地好奇心,我眼睛亮闪闪地注视着他。
“梦到什么了?可以说说吗?”
“本来没打算提的,”他有些犹豫,放下报告书后,猝不及防与我对上视线,“…好吧,你这幅样子我可没办法拒绝。”
得到想要的答复,我默默等待着他开口,只见他后撤一步,索性坐到了床铺上。
他挠挠脸颊,视线飘忽一瞬:“梦到…你了。”
…唉?
我一愣,后知后觉他为什么突然拘谨起来。
双手下意识攥成拳,我低下头,张张嘴巴只发出一个音节:“我?”
“嗯,不过也不完全是你?”他用的是疑问句,对自己下的定义抱着些许犹豫,“梦里的你从入学便是妙论派的学者,名字也…不完全一样,但我觉得那就是你,尽管面容是模糊的。”
“我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大概是直觉吧,”他小心翼翼地瞥我一眼,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顿时冷静下来:“塞弗拉?”
“…嗯,塞弗拉。”
他给我肯定的答案。
我沉吟片刻,呼出一口气。
“塞弗拉是我的真名,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捏着自己腿上的布料,有些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从居勒什老师帮我办理入学后,我就一直在用塞拉这个化名,也早就没有改回去的想法了,所以、所以…”
我没能找到借口。
“……”
空气骤然沉默,随后响起有人从床上站起而出现的布料摩擦声,最后是愈来愈进的脚步。
“不用愧疚。”
提纳里用双手轻轻捧起我的脸后收回,他半蹲下来,使我的视线跟随他移动,最后停在一个舒适的俯视角度。
“不用因此而愧疚,无论你是塞拉,还是塞弗拉,你都是你,是我熟悉的你,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专注地注视着我,我能从他的瞳孔中看到内疚的自己,仿佛眼中的世界完全被我占满,再容不下其他的存在。
我被那股视线灼烧般,悄然移开视线。
“…我老毛病又犯了,对不起,”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自然的向后挽去鬓角落下的发丝。
他见我闪躲,也没有继续抓着我不放,倒是直接原地坐下,丝毫不顾顺滑光洁的尾巴毛沾上浮灰:“那我可以问问你,关于这个名字的事吗?不愿意回答的话可以直接拒绝。”
…他还是这么贴心,连转移话题都这么及时。
“当然。”
他悄悄翘起尾巴尖,看起来很心情很好。
“我最好奇的一点,塞弗拉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特殊的含义?”
“嗯,它化用自「蓝宝石」,是我爸爸取的名字,他是知论派出身的学者,”被勾起远古的回忆,我忍不住笑得眯起眼睛,“忠诚、坚贞、慈爱、诚实、幸福,都是美好的愿景。 ”
谈到这个,我算是突然打开了话闸子。
“妈妈说,爸爸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采购各种语言的词典,在我出生前几天更是不舍昼夜、废寝忘食,把早就破破烂烂的书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列了一整张纸、密密麻麻的备选名让她选,可给她气得够呛。”
“不过她最了解爸爸,直接指着第一行第一个名字说,”我模仿着记忆中妈妈给我讲故事时的样子,“「就这个了,第一个肯定是你最满意的那个!」”
“然后我就得到的我的名字,塞弗拉·普塔。”
我压抑不住自己的笑意,弯着眉眼看向认真倾听的提纳里:“是不是很有意思?我小时候最爱听这个睡前故事了。”
他盘着腿,听得尾巴在身侧盘着,时不时翘动一下。
“不会觉得难过吗,这么珍贵的名字要被隐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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