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四年后。
“漩涡”咖啡厅。
这是位于武装侦探社楼下的一家咖啡店, 刚得知太宰治前职业的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们正齐聚在一张桌子上，表情各有各的奇怪。
“好吧，现在武装侦探社最高悬赏的问题已经被那个混蛋自爆出来了。虽然我也不想相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乱步先生和社长都已经证实了。”
国木田独步拍了拍桌子,
“我知道各位都对此感到不可置信，不过，今后太宰依旧是我们的同伴……呃啊,不行，我的胃在隐隐作痛了……”
坐在对面的谷崎直美体贴地推过去一杯温水。
“但是果然还是很难以置信吧？比起前mafia成员，怎么看，那个人都更适合牛郎才对？”
“与谢野小姐,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他。”
“谷崎，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说过任何关于太宰的好话的错觉？”
“对不起。”
众人的目光一同飘向吧台。那位穿着沙色长外套、顶着一头蓬乱黑发的青年正将手肘支在柜台上,深情款款地对女店员说些什么“今天的美貌也让我钱包空空”的鬼话。女店员习以为常地把账单推过去。太宰治大声地叹着气，随后用两根手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只钱包。
“果然还是想不出来太宰先生在mafia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中岛敦看着这无赖的表现，不由感叹道。
“说不定也是靠那张脸到处放贷的呢……等等, 那是不是我的钱包！”
国木田独步总算意识到了问题,他一摸口袋,果不其然空空如也，于是,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气势汹汹地走向那边，
“太——宰——！”
又是一阵混乱。
中岛敦的视线根本无法从已经开始暴走的国木田独步和被摇晃得成为残影的太宰治那里移开：
“说起来,侦探社排名第一的谜题是太宰先生的职业的话，排名第二的未解之谜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
谷崎润一郎举起手,
“是太宰先生的恋爱情况。”
“欸？”
中岛敦疑惑地眨了眨眼，
“太宰先生……那个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女友的情况啊？是要猜测太宰先生之前的感情经历吗？”
“那种白痴问题谁会去猜啊。”
“嗯？敦君，这可是对我本人严厉的指控啊——我有女朋友的哦。”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中岛敦吓了一跳，抬眼就看到两位侦探社的前辈一前一后走了过来。但在听到太宰治的回答后，他反而更加迷惑地张大了嘴。
“什么嘛，难道在敦君的心里，我就是那种注定孤独终老的男人吗？”
太宰治笑眯眯地从他面前的盘子里拿走一块曲奇，
“好伤心，明明平时那么尊敬我。”
中岛敦认真思考了一下措辞：
“不是的，太宰先生……只是您每天不是在入水就是在搭讪店员小姐，实在不太像……”
“嗯嗯，敦君是被表象迷惑了。真正的好男人都是深藏不露的。”
“别管那个白痴了，织田先生不在的时候这家伙简直是无所顾忌地在乱说。”
国木田独步坐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自从我认识他，他就这么说，但是迄今为止我也没见过他女朋友的样子，并且你看看他平日里那些做派，真的是能找到女朋友的吗？”
中岛敦信服地点点头，余光看到其他社员也都是一副赞同的神情。
太宰治不满地顶回去：
“真的真的有哦，并且还是非常爱我的小姐~”
“那太宰先生，合照总有吧？”
中岛敦在空中比划着，
“现在大家谈恋爱不是都会拍那种大头照吗？贴在手机后面那种。”
太宰治以略显幽怨的眼神看向他。
小老虎瞬间觉得自己踩了什么雷：
“呃……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事，别在意，因为你戳到他痛点了。”
与谢野晶子坐在一旁，懒洋洋地接话，
“因为你能想过的任何证明方式，我们之前都有问过，包括且不限于短信联系方式，联络地址，姓名，照片，手写信——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给出。”
她顿了顿，
“以我作为医生的角度诊断，妄想症没跑了。”
“与谢野小姐的诊断未免太无情了——”
太宰治举起双手投降。
“连名字都没有吗，太宰先生，这是不是就有点太……？”
这下最老实的中岛敦看过去的眼神都带着怀疑，甚至还夹杂着些小心翼翼的同情。
太宰治被那种眼神噎了一下，四处看了看，最后求救般看向坐在角落从刚刚开始就不动如钟吃着自己面前甜点的青年：
“不，真的是有的，不信你们问乱步先生或者织田作——呐，乱步先生，你之前明明也有见过小姐的吧？”
“我是有见过啦，”
江户川乱步嘴里还吃着什么，鼓鼓囊囊的，吐出的字句也有些模糊不清，
“但我也不知道你和那位小姐的关系啊。”
太宰治，如遭雷劈。
“什么嘛？原来只是太宰的一厢情愿啊。”
“散了散了，这种事有什么好听的？”
武装侦探社的众人如风一般又散开。
“……真的有哦。”
太宰治留在原地，小声地又说了一遍。没人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哪怕是小老虎，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欲言又止地又转过头。
青年伸出尔康手：
“敦君~就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
“太宰先生，单方面的追求并不能算作情侣哦？”
中岛敦小心地选着措辞，
“而且，如果您真的在意那个人，就更不应该每天用那种语气跟店员小姐们说话吧？”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
“以我的直觉，说不准真有那么一位小姐呢？”
唯有谷崎直美在临走前对他的话表现出了信任，但紧接着她又话音一转，
“但之前不是还有太宰先生的追求者说什么'你只要注视着我一个人就好'，还寄了假炸弹过去吗？当时是哥哥接到了报案，我想，如果真有那样一位小姐在，太宰先生也应该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才行。”
太宰治看起来更加萎靡了：
“如果小姐能看到……”
国木田独步拉着未成年赶快离开了，生怕他们遭到麻烦同事的荼毒，于是原地很快只剩下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两个人。
太宰治点的红茶也刚好送上来，他丢下几颗糖在里面，盯着那红色的茶汤，过了一会才说道：
“直到现在，也还是没法确定小姐的状态和位置。”
谈到这个话题，他周身的氛围沉郁了下去，与刚刚轻松的模样状若两人。
“但是依照你现在拥有的物品状态来看，农场主小姐的状态应该一直都在变好。”
“是啊，是在变好，然后呢？”
“太宰，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江户川乱步看了他几秒后，放下叉子，
“你应该知道那只是意外。并且那位小姐也的确亲口说过不想成为神明那样的状态。”
太宰治垂下眼，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并未抵达眼底:
“我还以为乱步先生会说一些更实在的话呢，比如说所谓的意外也只是概率下可控制操作的变量。”
“所以你就试图去控制变量？”
江户川乱步睁开眼，那双碧绿的眼眸直直看着他，
“组合的事，跟你不是没有关系吧。”
“乱步先生在说什么啊，组合分明是为了寻找'书'主动来冒犯横滨的。”
太宰治笑容不变。
“太宰，你——”
侦探顿了顿，换了一句，
“如果那位小姐知道你变成现在这样，她大概会把你揍一顿的。”
“……那也得她知道才行。”
面前的红茶还在冒着热气，太宰治站起身，挥了挥手，
“到下班时间点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和森先生他们去谈判呢。”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
“……反正我说过了。”
他嘟囔着。
太宰治走出咖啡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细碎的纸片的哗啦声，但他四处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幻觉，不稀奇。
他面色如常地继续向前走着，直到回到武装侦探社的宿舍内，他“咔哒”一声关上门，寂静顿时涌了上来，像冷水漫过口鼻。
他靠在门后，突然开始无比厌恶此刻的安静。
这些念头窜上来的那一瞬间，剧烈的头痛席卷了他。太阳xue里的血管突突地跳着，视野的边缘也泛着白，整个人天旋地转，像是下一秒就要往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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