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因为我爱你嘛。”
城市苏醒的声音是遥远的,呢喃的情话一遍又一遍,翅膀无力煽动,她被离岸流卷得神魂颠倒。十五岁那年的春天果然害人,难怪老师们都主张不要早恋,暗恋最好也禁止吧。
*
在2018年的尾声,大洋彼岸的候鸟终于顺着风回到了东京,接机口站着的俩男人好似黑白双煞。日车宽见的精神头看起来不错,只是他对旁边的白发男心情复杂。
在新宿闹鬼事件之前,日车宽见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先是母亲的真实经历动摇了他,再是自己在二审现场发生的变化。
他必须承认这世界有超出人类认知的能力,而这个笑得和善的五条先生,就站在神秘世界的顶端。
就在前不久,日车宽见被带去一所闻所未闻的学校。在贴满奇怪符咒的神秘房间内,五条悟的蓝眼睛发出幽微的光,“日车先生,嘉月说你觉醒了黑色的式神,给我看看呢?”
随后发生的事,日车宽见此生难忘。明明怎么看都是个人类,五条悟却散发着非人的咒力,力量,速度,乃至术式,样样都让人望而生畏。
如果没见过五条悟平常的样子,恐怕会错认为什么外星生物,而这样的人居然快成他的妹夫了…
日车宽见与七海建人也相识已久,在得知他的遭遇后,七海主动约他见了一面,坦白了他的咒术师身份。
日车直到那时才摸到一丝现实感,原来这个社会还有人在暗地维持秩序,原来许多规则都活在沉默里。
一杯杯啤酒下肚,七海建人依旧一脸班味,在谈起五条悟时很无奈地笑了,“五条是当代最强的术师,输给他不丢人。”
高层本来只用面对五条悟这一个活爹,如今迎来了第二位,日车宽见完全是脑力派。涩谷事变后,许多藏在阴影下的问题被揪了出来,咒术界可能要换个活法了。
七海想起对策室那帮死老头的黑脸和坏日子,心情无比畅快,愿意作出客观评价,“五条悟还算靠谱,至少清原觉得他靠谱,你要相信她的眼光吧。”
日车宽见一度很担心表妹,他担心的表妹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眉眼弯弯朝他们招招手,“哎?你们怎么会一起来呢。”
白发男先于他迎上去,自然地接过推车,“刚好开完会嘛,就一起来接你了。”
不似人间之物的咒术师,垂下去看妹妹的眼神很和缓,与日车宽见在咒术高专的所见形成强烈反差。见多识广的律师不免暗自叹息,现代社会的分分合合是常事,找了个这样的未婚夫,万一感情破裂分得掉吗?
清原嘉月并不知道表兄曲折的心理活动,原本揣在大衣兜里的手被薅出来握住,五条悟一刻都等不了,“我们去高专见忧太,先把你的手治好。”
“不先回家吗?”她困惑地指指推车,“那行李怎么办呢?”
“这还叫问题嘛?”推车被移交给一言不发的日车宽见,五条悟顶着灿烂漂亮的笑脸,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日车先生,麻烦你了哦。”
日车宽见蹙了蹙眉,“嘉月,后天来我家吃饭,你阿姨下死命令了。”一向啰嗦的男人什么都没多说,利落地带着一车行李率先离开。
好奇怪的氛围啊…清原嘉月怀揣着好奇,到五条悟的办公室才问出来,“悟,宽见没有这么好说话吧,发生什么事了?”
被点到名的人正跷着腿看手机,冬日暖阳穿过圆形窗格,将那凌厉的轮廓削得柔和,五条悟的唇角上扬,语气很乖巧,“没发生什么,他也希望你早点治好手吧。”
传闻中的黑色式神竟然是领域展开,五条悟莫名其妙就被送上了审判席。本来还嬉皮笑脸地想玩玩,结果那黑不溜秋的式神,念起了他幼时逃课打游戏的事。
五条悟自认是个成熟的大人,虽说是很小的问题,但审判者毕竟是未来的亲戚,优等生日车宽见的眼神愈发不对劲起来。为了离开这个尴尬的环境,无量空处小小地闪了0.05秒,这种事他才不会说呢。
将信将疑地坐在旁边,清原嘉月新奇地活动着完好的左手,再次感叹反转术式的奇妙。现代医学目前只走到移植这步,躯体再生完全是魔法手段。
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膝头,五条悟忽地举着手机转向她,人也跟着黏黏糊糊靠过来,“哎,看看这个。”
他唇边漾着得意的笑,“嘉月,你根本就没有好好挑婚纱嘛,还是得靠我,我早就定做啦。”
手机屏幕被怼在眼前,清原嘉月也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睫毛尖颤了颤,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人台上架着很长拖尾的礼服,银线勾勒出弯月和星星的轮廓,整片夜空被缝进了裙摆,朦朦胧胧的,是适合春天的款式。
渡边花音是正经的服装设计毕业,她跟着耳濡目染,连她的成人礼振袖工期都很长,这种婚纱要提前很久下定,一年是不够的。
五条悟微微歪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邀功似的笑笑,“好看吧,我的审美不错呢。”
“好看哦,你什么时候订的?”漆黑清亮的眼珠晃动着,总是从容的面容不太平静,是命运在弥补她吗?才将这样可爱的人送到身旁。
“你猜猜呢?”五条悟故作神秘地望向她,又很好心地给出提示,“我可是个超级可靠的人哦,可以猜得夸张点。”
清原嘉月仔细思忖了一番,顺着他的提示犹豫半晌,肯定早于订婚,她沉吟着猜测,“陪你去京都高专那阵子?”
“很遗憾,回答错误哦,低估我了嘛。”
还要再往前数吗?她更没思路了,视线随着思索挪向天花板,“不会是刚交往的时候吧?”那也太夸张了,当时彼此甚至没做到互相了解。
“哎呀,你真没想象力。”脸被他捏住了,清原嘉月只能懵懵懂懂地看向苍蓝色的天空,云做的睫毛垂下去,其中有一点点碎光闪动。
这是五条悟的秘密,早于那本暗恋日记被发现前,他就做下了更疯狂的事。
那年的圣诞夜里,远远离去的身影再度重现在街角,他不仅鬼使神差地做好了第二次心理建设,同时也擅自将对方纳入了对未来的考量。
人类的情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大门口的偶遇是蓄谋已久。在清原嘉月客客气气地道出那句“好巧”前,设计师恰巧发来第一版婚纱草图,他正靠着墙仔细观摩,等待这只满身秘密的蝴蝶和他打招呼。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这个秘密能够和盘托出,不会被当作变态了。五条悟满意自己的疯狂,他获得了最纯净、无条件的爱,找到了世界上最偏袒他的恋人。
清原嘉月见他半晌不言语,笑着凑过去亲亲他,“到底什么时候?难道是我去德国出差那段时间?”
虽然是刚摊牌的阶段,不过以五条悟的个性,一切皆有可能,倒也合理。
完好的左手被十指紧扣,她得到了更缠绵地回应,办公室的门反锁了,不会再有学生闯入打断,玫瑰色的雨落在唇上,他的手没入发间。沉溺在这样温温柔柔的吻里,清原嘉月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在给你发圣诞快乐那天。”
心神霎时被推往云端,她骤然睁开眼,五条悟退开了一些,笑吟吟地晃晃手机,“所以,我们明天就去入籍。”
*
婚礼定在暖和的春天,符合五条悟张扬又学不会低调的作风,小林哲也携妻子谷内羽美出席。
哲也见惯了名利场的浮华,绕到更衣室参加亲友拍照时,依旧要感叹,“五条先生到底什么来头啊?这也太夸张了。”
“是驱鬼师啦,一家都是驱鬼师。”清原嘉月借鉴了家入硝子的糊弄说法,咧开一个笑容,“搞封建迷信挺赚钱的。”
在前不久,她完成了远藤老师的期许,成为事务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合伙人。春天真是很好的季节,是她饱含祝愿的名字,嘉月。
来自五条家的侍女们静静地围绕在旁侧,闻言偷偷交换了眼神,堂堂五条家被说成驱鬼师,不敢怒不敢言。本来家主就不爱回京都,这下好了,找了个出身东京的夫人,以后更不回京都了。
在2019年的春天,交错分叉的河流终于汇聚,大片大片耀目的蓝铺满视野。清原嘉月披上了那条满是星星月亮的婚纱,无神论者本来不想读什么誓词。
但就在前一天,五条悟叼着糖棍严正抗议,“哎?你就当给我写封情书嘛,你欠我的哦。”
他还在暗自记仇自己隐瞒日记,在无伤大雅的问题上,清原嘉月一般都惯着他。只是应该说些什么呢?她考虑了一整晚。
她的阿尔忒弥斯很期待地站在那里,在宾客惊异的视线里,清原嘉月丢开了被塞过来的手卡,脑内回荡起少女时期看过的诗歌。
『语言在你我之间落下光线
柔软的暮色中我看着你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了解你
只知道,我永远不再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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