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东大校门的轮廓正在慢慢变小。伊地知开着车不忘小心提醒,“五条先生,到车站还有半小时,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哈哈…说这些,不如少给我找点事吧。”
“抱歉,五条先生…”
他是闭上了眼,可嘴里不饶人的开着玩笑,“说抱歉我就能不干活吗?我们东京的术师水平太好了,真是的哦…接二连三的在收拾烂摊子。”
伊地知下意识又要说抱歉,可见坐在后排的人摘下墨镜,重新缠上了白色绷带又朝后仰去,显然不想再说话。他保持了一贯的沉默,尽量让车更稳地行驶。
*
清原嘉月是远藤教授今年唯一毕业的学生,当晚是同门和老师一起的庆功会。花音因为经常来学校找她玩,与组内同学早都熟了,毫不认生地混入其中,不需要她额外照顾。
中村也跟随远藤教授学习多年,一面规矩替他斟酒一面调侃,“让老师请次客可不容易啊,下次估计还是我们之中谁毕业吧。”
“谁让老师是妻管严。”比中村高一届的秋元学长补充道。与行业地位相反,远藤教授平时没一点架子,组内氛围平等到没大没小。
远藤教授抖着修剪整齐的胡子,笑得颇为自得,“有妻子管着怎么了?说明你们师母关心我,总比你们都是单身强。”
一句话扫射了五个人,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是法学部师生关系最好的组,却搞得像导师禁止恋爱,全部保持单身醉心学习。
“哈哈…”中村干笑两声,她很喜欢这样的小环境,比催她相亲联谊的家里好得多。
在聊这些话题的时候,清原嘉月就开始看手机,很多同学都发来了祝贺毕业的消息。正在认真回复的时候,又弹出了七海的消息。
【七海建人:毕业快乐,本来想去东大当面祝贺你的,临时有任务耽误了,有时间再请你吃饭。】
七海是非常有计划性的人,他恐怕是考虑到了渡边花音会到场,主动避免了尴尬。清原嘉月下意识瞟了眼一旁的女孩,见她正与伊藤葵相谈甚欢,暗自松口气。
“嘉月,你发动态的话,一定要选我脸比较小那张哦。”花音回头嘱咐了一句就又和伊藤葵聊天了,并没注意她手机界面。
“知道啦。”清原嘉月应着,按照花音的要求选了那张照片,连同和家人同学的合照发到了动态。她诚心希望好友走出单箭头,普通人与咒术师生活在世界的两侧,注定是无法互相理解的。
真到了要告别东大的时候,这所她曾迷失过又重返的校园,心底终究还是泛起一丝怅然。这里并非处处和谐的理想国,内部的竞争与暗流同样不少。
可就如日车宽见所说,学校里那点明争暗斗,放到外面连热身都不算,称得上是一座乌托邦。
清原嘉月平常是滴酒不沾的,今日是老师和同学对她的善意欢送,不好意思推辞,就多喝了几杯。淡红色爬上了剔透的两颊肌肤,勉强维持在清醒的边界。
她喝酒会很想睡觉,可哪怕长期失眠,也没考虑过把酒精当作安眠药,这是饮鸩止渴。
聚餐快结束时,远藤教授招呼大家一起拍张同组纪念合照。等拍好照片时,已被妻子催促多次的老师宣布了解散。
等花音把她送进家门,醉意纠缠着困意,强撑着洗漱好又吹干了头发,浴室到卧室那几步路都遥远起来,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放倒在床上。
压在枕下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清原嘉月半睁着眼解锁屏幕,是知道她今天和同门聚餐的表兄。【日车宽见:已经过零点了,到家没有呢?刚才发消息你也不回。】
她凭借本能打字回复,【到家了。】
【日车宽见:远藤教授又带你们喝酒了吧?下次不要喝,你本来就自己住,这么晚了很危险的。】
【日车宽见:把门锁好,电子锁也要按下第二道锁,喝了酒不要吃助眠药物。】
【日车宽见:有没有让朋友陪你回家?渡边在的吧?】
清原嘉月困得眼皮都撑不开,意识在昏沉边缘摇摇欲坠。偏偏手机一声接一声地响,她用被子蒙住脑袋,可那提示音还是不依不饶地钻进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表兄的关心从来都是琐碎的,尤其在事故发生后,简直啰唆到一定程度。她闭着眼死活不睁开,可就在她快要沉入梦乡的当口,手机又“叮叮”地响了,清脆得让人牙根发痒。
随手掀开被子,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屏幕的光刺得她眉头一皱,跳进视线的是消失了三周的那个名字。
【五条悟:看到动态了,恭喜毕业哦。】,后面还黏了个跳舞猫猫的表情,毛茸茸的一团晃来晃去。
她指尖刚挪到输入框,琢磨着回句“谢谢”。结果“叮”的一声,另一条消息毫无预兆地弹出来,把五条悟的对话框整个顶了上去。
【日车宽见:仗着毕业耍大牌,已读不回是吧?还记得明晚来吃饭吗?】清原嘉月盯着那行字,少女时期那股不服管的劲儿“噌”地就上来了。
她侧身歪进枕头里,被子裹住半边肩膀,拇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找准录音键,酒意还懒懒地沉在嗓子眼。
按下键,声音软塌塌地拖长了尾音,撒娇似的,又带点蛮不讲理,“对啊…就已读不回嘛,你怎么年纪大了越管越多…好啰唆哦…那我不去了……”
本来还想再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困意已将她死死拖住。拇指还悬在发光的屏幕上方,呼吸却已经均匀了。本该发给日车宽见的语音,明晃晃地躺在需要谨慎对待的聊天框内,LINE提示音隔了很久才响起。
【五条悟:喝酒了吗?发错人了哦~】
*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好烦啊这个亲哥,没大没小开始乱回。
五条悟:?突然被骂了
第9章 讨要谢礼
起床的闹铃在清晨七点半准时敲响,清原嘉月昨夜一心想快点睡觉,头发没好好打理,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的。等伸手关掉闹钟后,自然看到了睡前那个聊天界面,瞳孔骤然间放大。
那条没大没小的语音,被发给了五条悟。尴尬的思绪打了结,比头发还乱得多。LINE果然是罪魁祸首,当初就不该加他的好友。幸亏没到二十四小时,清原嘉月成功撤回了这条,可因为已读,还是留下了撤回的痕迹。
她盯着那句“发错人了哦~”,斟酌着补救了一条道歉,【五条先生,实在抱歉,不小心发到了你这边,冒犯了[拜托]】
这种小插曲固然意外,倒也不至于放在心上,清原嘉月光速起床洗漱去了,入职前的最后几天假期也不空闲。
对家人关心过度的表兄日车宽见,是一次通过旧法考的天才,天性与正义感推着他迎难而上。比起赚更多的律师费,他更多时候在践行自己的理想。
前几天日车与远藤教授聊到的,正是他都为之不解的一桩案件。日车太忙了,清原嘉月此前做过很多出国交流,答应他抽空帮找找国外有无类似案例。
简单地吃过早餐后,在书房前的电脑前坐下,从浩如烟海的卷宗中搜寻贴合的,并不是件容易事。其间还有编辑发来的邮件,通知过稿了,顺便恭贺她毕业。
在接近正午时,平放在鼠标旁的手机才亮起来,分心扫了眼过去,是她的道歉收到了回应。
【五条悟:道什么歉嘛,又没怪你。】
【五条悟:后天晚上我约了七海吃饭,就在文京区。有空一起来吧,正好把点心带过来,上次你答应要做的哦。】
食材和清单早就备好了,明天是健身日,清原嘉月后天刚好有空,想了想打下一行字,【好的,五条先生。我会多做一点的,你吃不完可以分给朋友。】
五条悟发来了定位和时间,点进去看,发现离她家不算远,是七海喜欢的西班牙菜。在这种餐厅,提着那种传统礼盒出现,怎么想都不太搭,他向来不拘一格。
清原嘉月放下了手机,活动了下因久坐僵硬的脖子,起身去准备麻烦的各色馅料。自从关店后,祖传的点心配方就被束之高阁了。偶尔有兴致时,会做点简单的烘焙带给同学和同事。要感谢耳濡目染,就算三年没有再沾手,可真做起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豆沙在锅中炒制时,如果想很好判断火候,就用铲起来用力甩一下,只要成功堆成小山的形状…”爸爸在炼制馅料时经常随口说些小诀窍,额头因为后厨的热度渗出了汗珠。
清原宗和正说到兴头上,那些关于馅料火候与染色的故事滔滔不绝,像夏夜的蝉鸣。她那时还没有灶台高,只能踮起脚靠在爸爸旁边张望着铜锅。
清原惠理掀开竹帘钻进来,手上的毛巾是用凉水洗过的,她替丈夫擦拭额角与颈窝的汗珠,嘴上却嗔怪着,“跟女儿讲这些做什么,她以后又不用靠这个过日子。”
妈妈顿了顿,低头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我们嘉月,将来是要当律师和法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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