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闷哼一声，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身上，大脑如同被无数根针穿刺。但他那早已经过千锤百炼的意志，如同最坚硬的振金，死死抵挡着精神的侵蚀。
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慌，反而在那布满伪装的的面罩下，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他早就料到敌人会有空间手段。他之前释放的微型探测器中，有一个携带了由扎塔娜协助附魔的、一次性的空间信标。
当这个禁锢法阵启动时，信标已经被激活，悄无声息地记录了此处的空间坐标和能量频率特征，并会完整地将数据发送回蝙蝠洞一个完全离线的的服务器中，这样一来，服务器就会被激活，提姆就会第一时间发现这个。
这是他为“暗巢”计划准备的后手之一。
现在，他需要“被带走”。
他抵抗着，但抵抗的力度“恰到好处”——足以显示他的强大，让敌人相信他们确实困住了一个难缠的目标，却又不会强到让敌人放弃捕获。
他甚至在精神对抗中，刻意流露出了一丝因听到之前提姆的话而产生的担忧的情绪，这让艾利克斯更加坚信是蝙蝠侠的破绽，让那精神冲击似乎取得了一点“进展”。
艾利克斯看着在法阵中“艰难”支撑的蝙蝠侠，空洞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机械地维持着符文的输出。他周身的空间扭曲越来越剧烈，仿佛一个黑洞正在形成。
“来吧……黑暗骑士……”艾利克斯喃喃自语，更像是执行某个指令，“‘花园’……需要你这样的……养料……”
黑暗彻底吞噬了法阵中的光芒，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蝙蝠侠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将他向着那扭曲的核心拖拽而去。
在意识被彻底卷入虚无的前一刻，他做了最后一件事：他手腕上一个伪装成普通装甲腕带的结构，内部的一个微型压力传感器被触发。
这不是求救信号，而是一个代表着“计划第一阶段完成，按预定方案执行”的特定频率的微弱能量，发送给了特定的接收器。
然后，他放弃了抵抗。
仿佛穿过一条冰冷、粘稠、充满了无数疯狂低语和破碎画面的隧道。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所有的感知瞬间消失。
哥谭东区废弃化工厂主车间内，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个被打晕的怪物躺在角落，以及地面上逐渐消散的、焦黑的法阵痕迹，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超越常理的战斗与捕获。
蝙蝠侠，哥谭的黑暗骑士，消失了。
而在那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黑暗维度中，播种者那漠然的声音，或许正再次响起：
“啊。又一个……落入瓮中。”
第59章 那条通道通向哪里？
身体软绵绵的,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骼，只余下疲惫不堪的皮囊。
布列塔尼闭着眼睛，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所构成的物质上。
说它是水并不确切, 它更粘稠，更滞涩，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浮力, 托举着她, 却也禁锢着她。
眩晕感如同不停起落的潮汐, 一波波冲击着她残存的意识。
头痛欲裂, 仿佛有人将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弹簧硬生生塞进了她的脑袋里，似乎那弹簧随时会炸开，将她的思维彻底搅碎。手脚绵软无力, 连抬起指尖都成了奢望。
累。
好累。
一种近乎解脱的、漠然的死意, 如同冰冷的水草，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就这样沉下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无论睁眼闭眼，视野里都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但身体的感知并未完全消失——她在移动, 以一种怪异而无法自控的方式，在这片粘稠的黑暗中缓缓“流淌”。
我……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要到哪里去？
疑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没有回响, 只有不断下沉的窒息感。在这片失去了时间与空间坐标的虚无中, 思维也开始变得涣散、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 或许是永恒。一点异样的触感, 如同针尖般刺破了那厚重的黑暗屏障。
不是光, 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温度。
包裹着她的粘稠介质, 在某个方向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丝属于“外界”的凉意，带着微弱的、潮湿的气息，渗透进来，轻轻拂过她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紧接着，是触觉。不再是那无所不在的粘腻感，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带着粗糙的颗粒感，摩挲着她的脸颊、手臂，带来轻微却鲜明的刺痛。
然后，声音，闯了进来。
起初是遥远而模糊的嗡鸣，仿佛隔了无数道厚重的石墙，沉闷而不真切。
渐渐地，那声音开始分离，变得清晰可辨：是风，一种呜咽般的、带着河畔或海边特有湿气的风；还有隐约的、规律的海浪拍打声，并不汹涌，却固执地存在着；更近处，是细碎的、硬物（也许是碎石、玻璃渣）被滚动、碰撞发出的轻响。
黑暗，如同退潮般，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剥离。
感官的回归带来了更剧烈的眩晕和不适。布列塔尼感觉自己的存在正被强行从那个虚无的“茧”中剥离出来，暴露在一个陌生、冰冷而又无比“真实”的世界。
“嘿……你还好吗？小姑娘？”
一个声音穿透了模糊的感官屏障，传入她的耳朵，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闷闷的，却带着清晰的关切。
布列塔尼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撬开沉重的眼皮。一丝微弱的光线刺入眼帘，带来灼痛感。她看到一个模糊的、晃动的人影轮廓，蹲在她身旁。
“我……不好……”她听见自己沙哑得如同破风箱的声音挤出喉咙，短短几个音节，几乎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力，喉咙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天哪，托马斯！她醒着！但是……她看起来糟透了！”一个焦急的女声响起，音调更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她在发抖，额头烫得吓人！我们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那个被称作托马斯的男人似乎靠得更近了，一道更沉稳、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冷静点，玛莎。你说得对，这孩子需要帮助。”
一只温暖、干燥、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覆上了布列塔尼滚烫的额头。
那触碰带来的温暖和真实的“人类”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布列塔尼最后的防线。一直强行支撑着的意识，在这份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善意关怀下，骤然松懈。无边的黑暗再次席卷而来，吞没了她残存的知觉。
“醒醒……**，醒醒！”
昏迷的深渊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呼唤，焦急而熟悉。但那个名字的部分被厚厚的迷雾遮挡，听不真切。是谁？谁在叫我？
布列塔尼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动。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剧烈地转动，眼皮却像被最坚韧的胶水粘住，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睁开。
大脑接收到了“醒来”的模糊指令，却无法有效调动身体。反抗先从末端开始——手指神经质地蜷缩、伸展，带动着手臂的肌肉传来一阵阵酸涩的抽痛。
紧接着，是双腿，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痉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里面乱窜。
痛……
好痛……
酸、麻、胀、痛，种种感觉混杂在一起，折磨着她虚弱的神经。她想抬起手揉一揉抽搐的小腿，想遏制住这不听使唤的躯体，但意识与身体之间仿佛断开了连接，徒劳的努力只带来更深的无力感和恐慌。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带着微微的湿润，轻轻却坚定地按上了她正在痉挛的小腿。
那触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是这里痛吗？”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不是之前那个焦急的声音，而是更柔和、更耐心，像潺潺的溪水流过鹅卵石。那双手开始不疾不徐地、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她抽痛的肌肉，动作熟练而充满关怀。
温暖从接触点蔓延开来，逐渐驱散了部分酸胀和痉挛。布列塔尼紧绷的身体，在这持续的、充满善意的抚触下，一点点放松下来。意识，也终于从那片泥沼般的黑暗中，彻底浮了上来。
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充满关切的中年女性的脸庞。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嫌弃或惧怕，只有纯粹的担忧和同情。
她身上穿着质料考究的米色大衣，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顺着女人的肩膀往后看去，是一个同样穿着得体黑色大衣、气质儒雅沉稳的男人，他正皱着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小巷，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但布列塔尼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他口袋里隐约的坚硬轮廓——那很可能是一把用于防身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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