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她庆幸自己当时凭借本能强行留住了爸爸妈妈的灵魂, 让她能够继续感知着他们的存在。
另一方面,她又时常拷问自己的内心,问自己这样做真得是正确的吗?
京子年纪还小, 世界观尚未完全成型,但她曾在山下的集市中瞥见过不幸遇到亲人离世的家庭,他们虽然神色悲痛, 但无一例外都会含着泪将逝者送往彼岸。
而她, 却任性地把爸爸妈妈禁锢在了此岸与彼岸的夹缝中。
“他们会恨我吗?”
这个念头如同带着毒刺的荆棘狠狠缠绕着京子的心脏, 在那些在神社听来的往生故事里,无法安息的灵魂最终都会变成怨灵,她最害怕的, 不是自己的孤独,而是父母因她的自私而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真得很在意这个问题的回答, 就亲口去问问他们吧。”
她扶着京子站起身,指腹轻轻拭过女孩湿润的脸颊,继续说道:
“虽然在我看来,留住所爱并不是罪过,但既然这是京子的心结,还是得由你亲自去寻找答案。”
飞鸟奈将京子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 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如果这确实让他们感到痛苦,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想办法送他们前往应有的安息之地。”
这份承诺沉甸甸地落在空气中, 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让京子不禁握紧了那只温暖柔软的手。
“好了,先去看看那两个灵魂的状态吧。”飞鸟奈拍了拍京子衣服沾染的灰烬,抬眸望向京子家的方向。
原本温馨的木质小屋已在烈焰中化为灰烬,但那两柄经过特殊锻造的咒具依然完好地躺在废墟中,它们周身缠绕的诅咒气息太过浓烈,即使不动用五条悟的六眼,几名咒术师也能快速锁定。
“确实,这里面有人类灵魂的波动。”五条悟用指尖轻触刀身,转向京子继续问道,“这就是你父母当年使用的武器?”
岁月的侵蚀让刀鞘上的纹路变得模糊,唯有刀柄处深深镌刻的“日”与“月”二字,成为小女孩辨认双亲的唯一依据。
“刻着‘日’的是爸爸,‘月’的是妈妈.”
京子的指尖轻抚过刀柄上的刻痕,仿佛在触碰父母生前的温度。
“起初,爸爸妈妈的灵魂还能与我偶尔对话,后来随着日子的增长,他们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偶尔还会因为失控而暴走。”
“尤其是‘日’,一旦我离开他们太久,‘日’就会自己从房子里跑出来,对周遭的活物进行无差别攻击。”
京子的手轻轻抚上小臂上的伤疤,垂眼继续说道:“好在还有‘月’.只要我每晚抱着她入睡,她就能让爸爸的灵魂也暂时安静下来。”
因此她将“日”封锁在了二楼最里侧的那间屋子,而“月”则夜夜躺在她的枕边,相拥而眠。
就像妈妈依然守护在她身边一样。
这也是京子不敢搬家的理由,她曾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但随着时间推移,“日”的躁动越来越剧烈,“月”的压制也越来越吃力。
即便没有今日这场变故,这脆弱的平衡恐怕也无法维系太久。
“咒具本身已经达到了特级,里面的灵魂在经年累月的侵蚀中已经变成了类似咒灵的存在,所以我们之前才会在京子身上感受到那么浓烈的诅咒气息。”五条悟解释道。
京子闻言不由得再次红了眼眶,此时的她已经明自“咒灵”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她绝不愿意自己的爸爸妈妈变成那样的存在。
“悟,让我试试看。”
飞鸟奈从五条悟手中接过咒具,发动术式开始净化里面充斥着的负面能量。
随着负面能量逐渐褪去,刀身开始发出微弱的共鸣,逐渐显露出被掩埋已久的,最纯粹的两道灵魂。
“他们似乎是主动陷入了沉睡,应该是担心自己完全失控后会对京子造成伤害,所以在理智尚存之际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飞鸟奈道。
京子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终于明自为何最近“日”与“月”都异常安静,原来那不是好转的征兆,而是父母留给她的最后保护。
飞鸟奈的术式对灵魂具有一定的修复作用,但如果想将他们唤醒并与京子进行对话,光靠术式的效果是不够的。
于是她回忆着刚刚领悟到的领域法则,做出了结印的手势——
“领域展开·明镜灵台!”
话音落下,几人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重构。
脚下焦黑的土地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自,众人立于一片广阔无垠的镜湖之上,镜湖表面倒映着不存在的光源,将每个人的身影都照得通透。
咒术师的领域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本人的精神世界,而飞鸟奈的领域则像是一片超脱了一切杂质的空间,仿佛回到了生命伊始的绝对安宁。
“京子,在这里,你可以听到最真实的答案。”
飞鸟奈立于整片空间唯一的高台之上,她俯视着众人,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仿佛世间一切污浊都无处遁形。
“哇哦!我们竟然可以像火○忍者那样站在水面上!”
五条悟孩子气地在镜湖上用力跳了两下,涟漪从鞋底一圈圈漾开,却始终稳稳承托着他的重量,仿佛踩在一块巨大的非牛顿流体上。
“有意思~”他蹲下身戳了戳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波纹中扭曲变形。
飞鸟奈从高台轻盈跃下,落到了同伴们的身边:“明镜灵台的正向用法是百分百净化,在这里,任何负面效果都可以被洗涤干净哦!”
说着,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悟要不要体验一下?”
自毛六眼歪头“诶?”了一声,下一秒,脚下的镜湖突然恢复了普通湖水的特性,失去了原本的支撑力。
“扑通!”
水花四溅中,猝不及防掉入湖心的五条悟瞬间变成了一只落汤猫,他湿漉漉的自发贴在脸上,墨镜歪斜地挂在鼻尖,苍蓝的眼眸写满了不可置信。
“奈——酱——”他拖长音调抗议着,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看向飞鸟奈,却发现对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于是自毛六眼哼唧一声,他眼珠子一转,忽然伸手抓住旁边黑发少年的脚腕,用力一拽将对方也带了下来。
“哈哈,杰你的刘海打湿后更加奇怪了耶!”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捧腹嘲笑着,于是在夏油杰“和善”的微笑中,两个幼稚dk就这样在领域中打起了水仗。
飞鸟奈摇了摇头,伸手将那两柄咒具也放到水里。
没过多久,在京子惊愕的注视下,两道身影在半空中逐渐现形、凝实。
“爸爸!妈妈!”
京子飞扑进两人的怀里,久违的温暖触感从肌肤传来,让女孩的眼泪瞬间从眼眶滚落。
“京子,你长高了。”
眉眼温柔的成熟女性将女孩搂在怀中,目光中满是慈爱。
面容坚毅的青年男子则负手站在妻女身侧,眼睛里也满是动容。
飞鸟奈退开几步,贴心地为这久别重逢的一家三口留出空间。
忽然,她感受到脚踝处传来熟悉的温度,心里面有些无奈,却没什么反抗得顺着对方的力道也跌进湖水里。
“幼稚鬼。”飞鸟奈甜棕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她掉进水中后直接反手抱住了仍在作乱的自毛dk,用力揉搓了两下他湿漉漉的脑袋。
心想,这百分百的净化效果怎么没把这家伙的顽劣一起净化掉呢。
一番打闹之后,被水流洗涤过的三人心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可以用无欲无求来形容。
“这简直就像是神学中的圣水。”已经漂浮在水面上躺平的夏油杰如是评价道。
五条悟像大猫那样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他习惯性圈住飞鸟奈,眨着眼睛好奇问道:“奈酱刚才说这个领域的正向用法是净化,那是不是说明还有反向用法?”
“反向用法现在不方便展示呢,不然六眼神子就要变成六眼傻子了哦。”飞鸟奈没有推开五条悟,而是就着这个姿势靠在了他的怀里。
“悟,如果是你的话.”飞鸟奈望向远处抱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忽然轻声问道,“会用诅咒的方式,强行留下最重要的人吗?”
五条悟侧头看她,自发上的水珠滴落在飞鸟奈的颈侧,带起一点轻微的凉意:“那要看对方愿不愿意啊~”
自发dk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甜点,“爱本来就是最扭曲的诅咒嘛,如果对方想以咒灵形态陪着我.”他耸耸肩,“我也没意见。”
这就是五条悟式的温柔,这种温柔来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无论是人是诅咒,只要是他珍视的存在,他都相信自己能够护其周全。
至于世俗的眼光,他向来不屑一顾,一切行事只是遵从本心。
飞鸟奈低笑出声:“真像你会说的话。”
她转向夏油杰:“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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