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诺看着那把匕首,看了半秒钟。
然后她开始复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秘籍上写的是“将月炎凝聚成刃,并根据使用者的意志进行复制”,但她从来没有练习过,甚至没有认真看过那段文字。可是在这一刻,在那个空白的最深处,她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做。
一把。
两把。
四把。
八把。
十六把。
三十二把。
六十四把。
一百二十八把。
两百五十六把。
三百六十把。
三百六十把银白色的匕首悬浮在空中,以汐诺为中心,呈一个完美的球形排列。每一把匕首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踩在狱寺胸口上的男人。刀尖上流淌的冷光连成一片,像是一片银白色的星海。
那人终于注意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汐诺。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角那个残忍的笑还挂着,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动了一下。很微小的一动,但汐诺看到了。
他在好奇。
是那种“这个虫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麻烦”的好奇。
汐诺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第一把匕首——那把原始的、没有被复制的、和她手掌完全贴合在一起的匕首。
然后她动了。
三百六十把匕首同时出鞘。
不是“飞出去”,是“出鞘”——像是有三百六十个看不见的剑士同时拔刀,三百六十道银白色的光在空中划出三百六十道轨迹,从三百六十个角度,刺向同一个目标。
那人的反应很快。快得不像人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躲过了从正面刺来的十几把匕首,用电光击碎了从左侧飞来的二十几把,用火焰凝聚的盾牌挡下了从右侧刺来的三十几把。但三百六十太多了,太多了,多到他不可能全部躲开,全部击碎,全部挡住。
一道银白色的光划过他的脸颊。
血珠飞溅出来,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
那人的手捂住了脸上的伤口,眼神变了。不是烦躁,是——愤怒。真正的、冷冰冰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愤怒。
但汐诺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
她已经冲了上去。
不是用跑的,是用瞬移——短距离的、连续的、每一次只有几米的瞬移。她抓着狱寺和山本,一次,两次,三次——从战场中央瞬移到边缘,从边缘瞬移到一棵大树后面,从大树后面瞬移到更远的一棵大树后面。
她把狱寺靠在树干上,把山本扶到旁边坐下,然后用身体挡住他们。
她的胸口在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烧。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翻涌,热热的,腥腥的,从胃里往上顶,顶到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靠在那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那个人的脚步声从树林那边传来。
“小丫头,”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你惹到我了。”
汐诺闭上眼睛。 J
到此为止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一阵猛烈的攻击就从她身后袭来——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那个男人去的。那攻击的力度太大了,大到地面都在震动,大到她面前的树叶被气浪吹得哗哗作响,大到她能听到那个男人的闷哼声和后退的脚步声。
她探头出去。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站在月光下。
黑色的西装,紫色的衬衣,手上戴着银灰色的浮萍拐。他的头发比汐诺记忆中的短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更硬了一些,眼神——那种“你们群聚了所以我要咬杀你们”的眼神——一点都没有变。
云雀恭弥。
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云雀学长。
是这个时代的云雀恭弥。
他没有看她,没有看狱寺,没有看山本。他的眼睛只看着一个人——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浮萍拐在他手中转了个圈,银色的光芒在月光下一闪。
“他们来自过去,”他说,声音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还有,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然后他动了。
那个男人——刚才还在狱寺和山本面前游刃有余的那个男人——在云雀恭弥面前,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的攻击不再从容,他的防守不再稳固,他的脚步开始后退,一下,两下,三下。
打不过。
不是“可能打不过”,是“根本打不过”。
汐诺靠在树干上,看着云雀恭弥的身影在树影中翻飞,看着浮萍拐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看着那个男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恐惧。
得救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汐诺没有感到庆幸,没有感到放松。她只是觉得——累。好累。
她转过头,看着靠在旁边树干上的狱寺。
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嘴唇上有干涸的血迹,胸口的衣服被踩出了一个清晰的鞋印。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月光和战斗的光影。
“感觉现在可以讲一讲了,”汐诺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来到十年后?”
狱寺张了张嘴,然后开始讲。
他讲得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一句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有时候一个词要重复好几遍才能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很哑,嗓子像是在刚才被掐坏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什么未来,什么十年后,什么这边的一切都变了。
汐诺听着,越听越懵。
什么叫做“来到了未来,然后发现这边的一切都变了”?
她看着狱寺的脸,看着他说话时眼睛里那种拼命想解释清楚、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的焦急,看着他脸上那种“我辜负了十代目”的愧疚和自责。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可以了,”她开口,打断了狱寺的话,“我不折磨你了。好好休息吧。”
狱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汐诺已经不再看他了,她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可看到了。
刚才自己那么一问,这位“忠犬先生”的眼中可就差一句“以死谢罪”了。
她正准备把腿也收起来,找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
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那种“困了”的黑,不是那种“快晕了”的黑。是那种——世界突然消失了。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颜色,全都被一只手粗暴地拽走了,只剩下黑,纯粹的黑,什么都没有的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只知道自己偏过了头。
在意识最后消散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自己做了一个决定——把头偏向一边,偏到不会溅到任何人的方向。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涌上来,热热的,腥腥的,带着铁锈的味道。它从她的嘴里涌出去,没有经过她的允许,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允许,就那么涌了出去,落在旁边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湿漉漉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狱寺看着刚才还好好的——额,也称不上多么好的——樱井汐诺,突然就吐血晕过去了。
她的头歪在一边,嘴角还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脸色白得像纸。银白色的火焰从她手心里熄灭了,像是有人吹灭了一根蜡烛。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匕首——还有一百多把没有消散——在那一瞬间全部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她倒在那里,黄色的睡裙皱巴巴的,赤着的脚上满是血痂和泥土,断掉的指甲还没有长出来,指缝里全是灰。
狱寺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撑着手臂想要爬起来,可是身体不听使唤,胸口的骨头像是断了一样疼。他只能看着汐诺倒在泥土里,看着她嘴角的血慢慢渗进黑色的土壤里,看着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樱井!”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樱井!”
山本从另一边爬过来,脱臼的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伸出去,探了探汐诺的鼻息。
“有呼吸,”他说,声音难得地失去了那种轻松的味道,“但很弱。”
狱寺闭上眼睛。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汐诺的脸上,落在她嘴角的血迹上,落在她紧皱的眉头上。
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浮萍拐撞击的声音,火焰爆炸的声音,地面被砸裂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远很远,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三个受伤的人,一棵被炸得千疮百孔的树,和一摊正在慢慢渗进泥土里的血。
作者有话说:
感觉智商真的跟不上了,额……硬生生改过去吧……====纲吉:在赶来了,在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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