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遗迹。
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脚下的石板上。那轮巨大的圆月还挂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千百年来都没有变过。
她跑过广场，跑过走廊，跑过那三根断掉的石柱，跑过那个月亮门。外婆的房间还是那个样子——床，桌子，椅子，柜子，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那本秘籍还在地上，翻开在“月隐”的那一页。
她蹲下来，开始翻。
翻过月隐，翻过月炎化刃，翻过月炎护盾，翻过那些她暂时用不上的技能。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找，手指在纸页间飞快地划过——
找到了。
“瞬移。”
她小声念出那两个字，眼睛亮了起来。
秘籍上写得很详细。瞬移分为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只能去自己熟悉的、之前到过的地方——而且要在那里待过超过二十四个小时。第二个层次，只要是想到的地方，便可以到达，无论是否去过，无论距离多远。
还有共享的部分。
第一层次的共享，只能“拉着别人一起瞬移”。就像她在指环争夺战上做的那样——她自己从三楼到了天台，但她当时不是一个人，她抱着蓝波。她拉着蓝波一起瞬移了。她做到了。
第二层次的共享更高级，可以通过标记，把瞬移的能力直接留给别人使用。不需要拉着，不需要接触，只要留下一个标记，别人就能自己瞬移。
汐诺把这两段话读了三遍。
然后她看到了最后一行字。
“和月隐的无副作用不同，瞬移的副作用很大。”
她顿了一下。
下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行，都是关于副作用的说明。汐诺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耗能极大。
使用后会有短时间的虚弱期。
如果距离过远，可能会陷入昏迷。
如果强行携带多人，可能会——
她咬着嘴唇，把那些副作用一条一条地看完。
然后她合上了秘籍。
她转过头，看到斯佩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靠着门框，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样？”他问，“还敢试吗？”
汐诺看着他，看了两秒钟。
“敢。”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斯佩多的嘴角又翘了几分。
“ Nufufufu……”
他笑了，笑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然后渐渐消散在月光里。
“那就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意识从月之遗迹里退出来的时候，汐诺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重量。
那种感觉很奇妙。在遗迹里的时候，她的意识是轻的，像是漂浮在月光里的尘埃，没有重量，没有边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是现在她回来了——回到这条湿漉漉的巷子里，回到这具疲惫的、伤痕累累的身体里——所有的重量一下子全压了回来。
腿是酸的，脚是痛的，胃是空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她闭上眼睛，开始想象。
并盛神社。
那个地方她太熟悉了。从十岁开始，她每年都会去那里。新年参拜的时候去，樱花开了的时候去，夏天祭典的时候去，秋天红叶落满台阶的时候也去。神社后面有一片树林，不大，但很密，树木长得高高的，枝叶交错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那里人迹罕至，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的地方。
她不确定十年后那片树林还在不在。神社可能还在，但那些树可能被砍了，那片空地可能被填了，那个她曾经坐过无数次的长椅可能早就锈蚀了。
但她需要那个地方。
一个她熟悉的、安全的、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
脑海中，那片树林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不是画面，是感觉——脚下的泥土，头顶的树荫，空气里那种潮湿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味道。她去过那里太多次了，多到那些感觉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不需要想就能感受到。
银白色的火焰在她手心跳动。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跳动，而是稳定的、有力的、像是在说“准备好了”的跳动。
下一秒，汐诺感觉自己的身体骤然腾空。
不是跑，不是跳，不是任何她体验过的运动。是那种——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身体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卷起来，卷进一个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重量的空间里。
她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更久。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然后，脚底接触到了地面。
真实的、坚硬的地面。
汐诺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树林。
树木比她记忆中的高了很多。那些她小时候伸手就能够到的枝条，现在已经长到了三四米高的地方。树干变粗了，树皮变糙了，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像是一只只苍老的手，紧紧地抓着地面。
但汐诺还是认出来了。
这是并盛神社后面的树林。
那棵歪脖子树还在。那块她曾经坐过无数次的大石头还在。那条通往神社后门的小路还在，虽然已经被杂草盖住了大半。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从意大利的那个巷子里，一瞬间，回到了并盛。
汐诺张了张嘴，想喊斯佩多，想告诉他她做到了——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有人在说话。
就在前面不远处，穿过几棵树，透过那些交错的枝叶，她能看到两个人影。一个穿着蓝色格子衫，一个穿着黑色外套。两个人站得很近，正在说什么，语气很轻松，带着笑。
汐诺眯起眼睛看过去。
黑色外套——那个人的头发是银灰色的，有点长，垂在脸侧。他站着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比划着什么。
蓝色格子衫——那个人的笑容没有变。那种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
汐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狱寺隼人。
山本武。
是他们的样子——但，怎么看都不是二十四岁的样子，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也就是她离开之前的那个样子。
难道——
难道她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她自己的时代？
汐诺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逃出来了，她回到了并盛，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
然后她看到了地上那个人。
金色的头发。
之前那个角度，被树干挡住了，她完全没注意到。现在那个人站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很快，快得不像是刚刚还躺在地上的人。他的手上有光——某种颜色的火焰在跳动，不是橙色的，不是银色的，是一种她没见过的颜色——绿色。
他的眼睛盯着狱寺和山本。
而狱寺和山本——还在有说有笑。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
“身后！”汐诺想喊，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太远了，喊出来也来不及。那个人的攻击已经蓄好了，火焰在他拿着的球杆里凝聚成一个球，马上就要——
她动了。
不是脑子指挥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在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她的脚已经迈了出去。银白色的火焰从她手心跳出来，不是包裹全身，而是缠绕在脚踝上，像两条细细的丝线。
时间变慢了。
不对——是她变快了。
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那些树、那些草、那些光影，全都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线条。她在奔跑，以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奔跑。几步就跨过了那几十米的距离，在攻击袭来的前一秒，她抓住了狱寺和山本——
一只手抓住一个人的手腕。
然后她发动了瞬移。
短距离的瞬移，不需要想象很远的地方，只需要回到她刚才降落的位置——那片空地，那棵歪脖子树旁边，那块大石头前面。
熟悉的腾空感。
熟悉的失重。
熟悉的、没有颜色、没有声音的空间。
下一秒，她的脚重新踩在了地面上。
松了手。
狱寺隼人弯腰吐了出来。
“呕——”
他撑着膝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吐得很厉害，不是那种干呕，是真的在吐，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还在干呕。
山本武站在旁边，表情有些茫然。他晃了晃脑袋，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个短暂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刚才他们站着的位置——几十米开外，隔着好几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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