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文歌煞有介事地竖起食指。
“你到底去不去？给个准话呀！不说的话我就数了啊，一、二——”
“去去去我要去！！”
及川司当即从座位上跳起。
突然向“空无一人”的窗外大喊大叫可不是什么正常的光景，少年大叫的余音就这样落在霎时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及川司涨红了脸，咳嗽两声，低头坐下，顺便狠狠瞪了一眼笑得东倒西歪的少女。
……笑什么笑，都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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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日不如撞日，第二天恰是周末，一大早，天野文歌便将及川司从美梦中挖了出来，在他喋喋不休的抱怨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首先，你要弄清楚，平时你看见的怪物叫‘虚（Hollow）’，而那些不是怪物的正常幽灵——喏，比如这位，就叫‘整（Plus）’。”
少女手指向街边的路灯。及川司定睛一看，才发现灯柱后藏着一块半透明的衣角。而文歌径自走上前去，俯下身来，打招呼时笑容可掬：
“你好呀。”
而小女孩战战兢兢地抓着灯柱，从路灯后探出小脑袋来，怯怯望她，没有说话。见状，文歌继续说：“别怕，姐姐是来帮你的。这里很危险，会有怪物的。你知道吗？就是那些戴着白色面具、叫声特别恐怖的东西。”
轻叫一声，小女孩赶忙点头，颤声道：
“姐姐你……知道它们？”
“当然，姐姐就是来消灭它们的！”
比出一个英雄的手势，文歌轻快地回答，复又柔声说：
“不过，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么？”
眼湖微微震颤。她犹豫片刻，点点头，道：“大家都看不见我。只有姐姐你能……”
“嗯，因为姐姐就是来帮你的嘛，”文歌蹲下来，与小女孩同样高度，微微笑道，“虽然不能再停留人世了，不过接下来你要去的，也是个好地方。”
“是……是天堂吗？”
“是呀。”
又犹豫了一会儿，小女孩终于从路灯柱后走了出来。周末清晨的住宅区无人经过，唯有鸟鸣欢歌，鸦鸟不时行经。而抓住少年眼球的，是赫然出现于女童胸前的漆黑空洞，与咬住洞缘的半截锁链。只见少女从腰际抽出刀来，攥住刀柄、反转刀身，将深红刀柄的前端按在小女孩的额上，力道适中地印下一块发亮的方章——
“一路走好。”
文歌轻声道。
小女孩顺从地闭上眼，原本半透明的身体越发透亮，在那颗不舍的泪珠滴落之前，瘦小身形便已然化作一只翩然黑蝶，飞向遥远的晨光。
“这就叫‘魂葬’。当然，如果不好理解的话，你也可以当作我做了法事，成功超度了那孩子。”
少女站起身来，收刀入鞘，转头看他。
“将流连现世的‘整’平安送归尸魂界，这也是死神的工作之一。怎么样？”
“……”
及川司慌忙别过头去。
“你——刚才说谎了吧？”
“嗯？什么说谎？”
“你说她要去的地方是天堂。”
“哦，只是换种说法嘛。再说了，在尸魂界既不会感到饥饿，也不会疲惫，那跟天堂也差不多啦。”
少年目露怀疑，却仍是忍不住看向那根空无一人的路灯柱。他想象一切魂灵都将化蝶而逝，飞往彼岸，飞向无人知晓的“天堂”。
仿佛幻梦一场。
不过，当同一件奇事上演太多次，最初的新鲜感就会消磨殆尽。
天野文歌仍然兢兢业业地“魂葬”各种魂魄，数量多得令及川司不禁怀疑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连续杀人案。“不啊，有些魂魄就连死神都很难发觉的。更别提还有地缚灵了，对土地太过执着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文歌一边回答，一边直起身来，目送蝴蝶远去，顺便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打了个寒噤。
再转身时，见少年满面纠结，她眨眨眼，又问：
“一上午‘体验’下来，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差不多吧。”
她笑了笑：“你是不是还以为我会大战各种虚啊？”
“……”一语中的。
“很遗憾，这个城市可没有这么多虚供我‘表演’给你看。要是隔壁空座町的话，倒是有可能。”
少女收了刀，走出小巷。正值中午，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街边则高楼林立。碧空万顷，日光灿烂，渐凉的秋风自行道树的叶隙间溜过。她不禁眯细眼。自面前走过的人群里，有欢闹的一家三口、亲昵的情侣与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她注视这些人，却无人能见她。
“及川，死神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威风。”
既非身披黑披风、手持大镰刀的骷髅，也非真正掌管“死亡”的“神明”——
仅是维护“平衡”之人。
“不过，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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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和平总是短暂的。
当文歌提议吃午饭休息，并准备钻入义骸时，衣兜里安静了一上午的传令神机忽然响声大作。紧接着，非人可为的咆哮贯穿耳际。两人均是脸色一变，但见前方高楼突被拦腰爆破，原本完整映照出阳光的窗户齐齐碎裂，碎片如雨点直坠，刹那间，街上行人四散奔逃。
“恰比，带着及川远离那里！”
来不及吩咐太多，文歌抽刀冲上前去。同时，遮眼的扬尘中也逐渐现出了那巨大身形。
“巨大虚……”
这可真是少见。
少女沉下一口气，在庞大的蟹钳向她压来时一跃而起，脚尖轻点，便一路顺着青黑色蟹脚跳上蟹壳。但那蟹钳的攻击范围实在太广，而蟹壳又以高强度灵压所筑，厚得她无法轻易砍下致命一刀。
既然如此——
少女压低重心，在蟹钳再度袭来的那一刻跃入空中，看准连接处那脆弱的缝隙，手起刀落，将那蟹钳成功斩落在地。蟹形巨大虚顿时咆哮起来。另一只蟹钳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打落了许多玻璃碎片与建筑砖墙，扬尘骤起。
而另一边，恰比正拉着及川司躲在阴影处。他目睹她的战斗，目睹刀光一闪，青黑的蟹钳滚落在地，目睹距蟹钳不远处的街沿，小男孩正哇哇大哭。
及川司什么都没想。
他挣脱恰比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宽阔的车道仿佛天川，而他竭尽全力，从此岸奔向那端，抵达小男孩的面前。
或许他的确是想过的。
譬如清晨那个躲在路灯后的小女孩，譬如上午遇见的形形色色的魂魄。
——魂魄胸前的锁链是“因果的锁链”。一旦断了，魂魄就再也不能返回身体了，人也就真正死了。
彼时，少女如此回答道。
因此，及川司并未注意到，那只足有三人高的蟹钳突然微微颤动起来。
他不由分说地抱起小男孩，由于意外的重量而重心不稳，但他撑住了，随即转身向后。
然而，一道庞大而古怪的黑影转瞬罩住了他的四肢。那黑影拥有形状，拥有重量，眨眼便向他砸来。他清楚听见少女鞭长莫及的焦急喊叫，可他连回头的勇气也没有。
——直到一片冰晶突兀飘过眼前。
……冰晶？
大脑来不及反应，寸寸冰封的声音就落入耳畔。他抱着小男孩，茫然停下脚步，却听见身后响起一个从未听过的低沉男声。
“你还在发什么呆，快砍！”
及川司下意识转过身去。
纯白羽织翻飞如一面不倒的旗帜。
*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拖更太久了，再加上去日本时手机大头朝下跳水满分（？）结果之前记了无数梗和剧情的备忘录全泡汤了……于是删删改改了很久，甚至想过把这几章重写一下，不过实在是舍不得了，就还是硬着头皮将就写了下去（。谢谢大家没有取消收藏，对，“爷爷奶奶你们年轻时跳的坑终于又更新了！”系列（……）
大概还有一两章回尸魂界，还是那句话：
别问，问就是周更（吐魂
第25章 理由
仅凭斩魄刀的初始状态，是无法成功一刀两断的。
因此，随少年一声令下，少女慌忙架起刀，念出始解语，在堪堪避过狂躁攻击的同时，以血为媒介，在巨大虚那坚硬的外壳上滴落一星火苗——眨眼之间，烈火燎原。
“螃蟹”总算化为灰烬，文歌却只觉大难临头。空白一片的脑海里唯有两个字亮起红灯：
完了。
彻底完了。
顶头上司踩准时机驾到，不是来“兴师问罪”还能来做什么？鸣木一日游吗？
“……算了，死到临头干脆再拼一把！”
文歌咬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便径直冲向在冬狮郎身后一脸茫然的及川司。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没受伤吧？那就好，快带着你弟弟回家吧，不然你父母会担心的，再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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