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想给他个下马威却适得其反,少女只好使出杀手锏——命令恰比制伏少年,然后逼问出他的住处,并将他扭送回家。
其间还收到了冬狮郎的回复,询问眼下状况如何。文歌想象起冬狮郎在那边一脸头疼的模样,忍痛删去刚打下的一大串牢骚,尽量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试图让他安心。
可惜传令神机迟迟不出通话功能,不然她就能给他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唉,要这么说的话,她其实刚才就不该发那条消息的吧?虽说她的本意并不是想向他求助。
只是习惯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纯粹是在犯傻。
“……我家到了。”
少年闷闷的提醒拽回了她的思绪。
恰比俨然押送犯人般,监视他打开家门。文歌则拍了拍恰比的肩,示意TA向后一步。随即,少女举起手来,说:
“喂,小鬼。”
她手中长柱形的物件正对准他的双眼。顶端是个鸭子脑袋。
“你当不了死神的。别想着逞能了。”
说罢,她摁下了开关。
只听得“嘭”的一声,鸭子脑袋弹了出去,一团烟雾在他面前散开,他便登时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效果还不错。文歌点点头,收起“记忆替换器”,瞥过双眼紧闭、身形瘦小的黑发少年,关上门,走下楼去。
迎接她的是沉沉压来的乌云,云层翻涌间微裂出两三道隐约的光。
“死了就能当死神,是吧?那我现在就去死!”
忽然想起那时少年狂热的脸庞。
黝黑无神的眼瞳里光芒乍溅。
收到回复时,他正走在回队长室的路上,斜阳西沉。
屏幕上是一段解释说明,简明扼要得像她平时写的报告书。他不禁挑眉,再细看一遍后,某个名称他的抓住了目光。“‘记忆替换器’……”冬狮郎念了一遍,总觉得没有类似的印象,只好又发消息问她,不一会儿便收到了回复:
【是浦原商店卖的,可以替换人的记忆。我也是第一次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脑海里浮现出黄发男人的可疑笑脸,少年皱了皱眉,思索再三,仍是忍不住多嘱咐了她两句。
【好,我知道了,昨天真是麻烦您了,谢谢啦!】
这次消息来得很快,句尾还破天荒地用上了感叹号。少女展颜的模样仿佛近在眼前,他失笑,回复时未再犹豫。
【没事。】
一如往常。
≒
少年依旧七点准时醒来。
关掉聒噪的闹钟,一个人起床、洗漱、准备早餐,再一个人吃完,锁好门、走下楼。兴许是因为昨天体育课上摔了一跤,膝盖和手肘仍微微作痛,但这都是小伤,他没有在意。
一个人踏着毫无改变的清晨阳光,走向学校。
毫无改变?真的么?
疼痛迅速游走。
膝盖与手肘的擦伤既已不能归为“疼痛”范畴内。更多的、更深的疼痛开始扩散。脸颊、手臂、胸口、腹部、小腿……拳脚如急雨倾盆,向他打来,各处痛楚渗入血中,化作剜入血肉的刀锋、堵住喉头的酸苦与涌上眼角的湿热。
四肢百骸俱在痛呼。
同时,尖锐的咒骂和嘲笑刺入耳中。穷鬼、废物、还敢反抗、不要命了……但这些单调的中伤早已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不要命了。他心想,的确是不要命了。
可他昨天根本就没上过什么体育课。膝盖和手肘的擦伤,也并非在课上摔倒所致。
他记得一清二楚,那是那只怪物——那只虚的所作所为。
“你不是想当死神么?跳楼也行,上吊也行,找虚吃了你也行,总之,不先死一次是当不了死神的。”
这可是那死神昨天亲口说的。
少年微微睁眼,透过双臂间的缝隙,看向殴打他的三个人。身体被持续不断的疼痛碾压,他无法再做出其他动作,不过这疼痛也能使他保持片刻清醒。
真可悲,他想,每次只想着勒索金钱,要么就动用暴力。连那个死神都看不见,连这个世界的毫毛都看不清,有够可怜的。
少年闭上眼。渐渐地,咒骂声与疼痛远去了,思维也因麻木而涣散。
就快成功了。
他就快——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凌空一喝冲散了巷内昏暗。
≒
坐在医院走廊上,天野文歌有些后怕。
人类与魂魄不同,不能通过回道治疗,也无法接受技术开发局的改造。“起死回生”的概率对他们来说实在微之甚微。如果她昨晚未曾听进冬狮郎的叮嘱,没有选择今早去找他,说不定少年现在进的就不是检查室,而是ICU了。
眼见打着石膏的少年走出房间,她迎上前去,接过检查单,又把少年连拖带拽地带至医生面前,听医生解释了一番,最后出了房间,才猛地拉住少年袖口,压低声音严肃问道:
“刚才医生都说了什么啊?”
“……你没听吗?”
“听了啊!就是没听懂。”
“……”他的眼神里满是怀疑。
“咳咳,”文歌只好实话实说,“我们那儿治疗又没这么麻烦,只有技术开发局才会事先检查全身呢。”
顺便一提,ICU这个名词也是她现学现卖的。
“哦……总之就是没什么大碍,可以回家了,到时候再来拆石膏。”
“真的?你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我又死不了。”
“……”
这句回答着实奇妙,少女不得不反应了片刻,才皱眉望向这个眼圈黑如熊猫、面黄肌瘦的少年。各处淤青将他衬托得愈发弱不禁风。
“你真的想死?”她问。
少年一怔。
他抬眼,黝黑的眼仁儿里无波无澜。“不是你说,死了才能当死神么?”他轻声说。
“……你就这么想当死神?你究竟——”文歌再度压低声音,瞪他道,“你究竟把你自己的命当成什么了?”
九月初的暑气并未尽散,医院里仍是空调大开,予人凉爽。她听见了少年的声音,竟不自觉松开了攥住他袖口的手。
“什么也没当。这是我的命,要怎么处置都随我。”
这是一个十五岁少年的回答。
≒
及川司原以为那三人今天会来。
少年站在巷口朝里望去,不禁有些失望。
他没有请假,也没有带钱,和前几天一样,都是故意的。
也许是吃了苦头?毕竟那天早上他们被那死神三下五除二就撂翻在地,想必这几天都有所顾忌了吧。真无聊。
那个死神……也没跟来。那天在医院就那样分别了,自此她再未出现过,仿佛只是他大梦一场,纵然幽灵与怪物仍在,但克制怪物的“死神”并不存在——那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现实中的“死神”从不会是那样一个娇小的黑衣少女,而是身披黑披风、手握大镰刀的骷髅头。
之后,他曾试过站在天台顶楼上,试过用刀抵住手腕,也试过将绳子套在脖子上……反复“尝试”均以失败告终,如是累积中,积极寻死的心情逐渐冷却,如今,他已能平静看待前几天那个狂热的自己,活像是心里分裂出了两个人。
一个人说:你还真想死啊?还嫌没疼够?还嫌自己不够怕死?
清晨的日光徘徊在他脚边,昏沉巷内漫出了隐隐潮气。蛰伏于此的巨兽吞吐黑暗,继而一声尖啸撕裂天际。
少年转过身去。和“梦中”相差无几的怪物正双手抓着楼房的房檐,犹如手握泥塑般,轻易便将墙瓦捏碎。白齿裸露在外,眨眼又是一声长啸。合上那张奇异的嘴,怪物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低下头去,两只针孔大小的眼珠很快便锁住了他。
并无太多恐惧。他平静地想,自己的“梦”以此开始,也应以此结束。
于是他闭上了眼。
不过,想象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反倒是熟悉的喊叫占据了他的脑海。
“及川,你没事吧?!”
少女担忧的面容重新映入眼中。怪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收刀入鞘时的清脆一响。
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她真的救了他。死神真的存在。
“唉,你怎么遇见‘虚’也不跑啊,傻站在那儿等着被吃吗……哎,你怎么了?被吓着了吗?及川,及——川——”
另一个人说:可她救了我。
≒
虽说事出突然,天野文歌从这天起,除了驻守鸣木市之外,又多了一项“任务”。
“你都不好好听讲的么。”
少女坐在大敞的窗台上,打量着擦净黑板的值日生。少年则继续转着笔,反问她:“你的‘身体’呢?”
“嗯?哦,你说恰比?”
“恰比?”
“对,恰比,”她掏出装有义魂丸的盒子,“喏,长这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