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沉默了片刻，脸上难得失去了笑容。
“这并非我本意。”他轻轻开口，“当时我只是想善意地提醒他，不要让陷阱塔的守卫们去送死。”
“以他的性格，我以为此事过后他不会深究。但……”鹤归将视线落在墙面上一条细小的裂缝上，神色晦暗不明。
“我错了，他变了。”
“呵。”库洛洛冷笑一声。不知怎的，他想起了自己在流星街的童年。
那些曾经伸出手试图去改变什么的孩子们，有的饿死在无尽的垃圾山里；有的被碾碎在帮派的械斗中；有的满怀希望地想要举办什么“配音表演”，最后变成树上挂着的一袋肉块。
越是努力想要去改变什么，到头来就摔得越惨。
“所以——改变根本毫无意义。”库洛洛如此断定。
杂物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而很快就被一阵悠长的笑声所打破。
“嚯嚯嚯……”鹤归的目光意味深长，“若是不去改变，又怎知有无意义？”
库洛洛微微一怔。
他忽然回想起，那只『卫星蜻蜓』传回来的画面里，理伯倒下的瞬间，嘴角确实扬起了一抹弧度。
他回想起……枭在流星街开的孤儿院中，那些孩子们的笑脸。那些原本该饿死、被拐卖、死在垃圾山下的野孩子们，如今正围着一张老旧的木桌，分一碗热腾腾的土豆汤。
他也回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总是摆出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却在背后笑眯眯地布下天罗地网的女人。
她本可以像他一样，冷眼旁观着命运的齿轮碾过所有人，但她偏要让那些本该死去的蝼蚁活下去……包括旅团本身。
这些改变当真没有意义吗？
“……受教了。”
库洛洛垂下眼帘，再度开启传送门。
穿过这扇门后，蜘蛛或许将踏上不同于以往的道路……
§ 第十四卷 新大陆篇 §
第161章 小摩X再登场
“下位、中位王子及其麾下正式宣布退出继承战，通过某位空间能力者，下船返回旧大陆。”
“而九王子在数量庞大的支持者簇拥下登上王位，继承战就此告一段落。下一条是……”
猎人协会十二支·申猴·西游正盘腿坐在地上，翘着尾巴，慢悠悠地念着手中的报纸。
“哦？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啊！哈哈哈……”被厚厚铁栅栏关在地牢深处的比杨德放声大笑。
同为十二支、负责看押比杨德的寅虎·康宰不屑地撇撇嘴：“西游，你还给这家伙读报纸呢？也太好心了吧！他可是我们关押的犯人！”
“有什么关系？”西游百无聊赖地晃晃猴尾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犯人有看新闻的权利，就连陷阱塔的规矩也是如此。”辰龙·波特拜沉稳地接过话。
作为十二支里最德高望重的老大哥，他一开口，康宰便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背过身去，闷声生着气。
西游又翻过几页报纸，目光在某一版上停留了片刻：“康宰，要是嫌我吵到你的话……这样吧，我把报纸给比杨德，让他自己看？”
“哼，随便你。”康宰头也不回。
西游耸了耸肩，站起身来，走到铁栅栏前。他将报纸穿过栏杆之间的缝隙，看似随意地往牢房地面上一丢。刚刚他看的那页“正好”朝上。
见这敷衍的态度，比杨德叹了一口气，只得上前去弯下腰，打算把报纸捡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那面朝上的报纸。
那一页正好是一篇关于猎人协会高层人事变动的报道，“子鼠帕里斯通辞职”几个大字十分显眼。
在看到“帕里斯通”这四个字的一瞬间，比杨德身形一顿。
像一把钥匙被精准地捅进了锁孔，他脑海深处某扇尘封的门扉，悄无声息地敞开。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
时间倒回到登船之前，比杨德探险队的秘密基地内。
作为比杨德的仰慕者，以及他最亲近、也是唯一知道他整个计划的下属，碧姬满脸忧虑：“什么？大人您打算独自去猎人协会，故意被十二支抓起来？不行，这太冒险了。”
比杨德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我也在十二支中安排了内应，保我周全。”
“可万一猎人协会那边有记忆类、可以读心或是测谎之类念能力者，您的计划不就全暴露了吗？”碧姬还是不放心。
比杨德摸摸胡子：“我暗中调查过十二支的念能力，应该没有你说的这种念能力者。而且我自有办法……”
“‘应该没有’？”一想到自己所倾慕的大人可能会遇到危险，碧姬就急得身体前倾，几乎要站起来，“而且他们完全可以请外援，只要肯出钱，外面的测谎能力者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你们的烦恼，我可以解决哦。”就在此时，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道磁性而优雅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碧姬浑身一凛，猛地转身，摆出战斗姿态：“什么人？居然连我都没发现……”
“哈哈哈！”比杨德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张开双臂，热情地迎上去，“这就是我的‘办法’。”
门口那人一头闪亮的金发，西装笔挺，笑容温和而完美，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他微微颔首，礼节周到得无可挑剔。
在看清来者面容后，碧姬大吃一惊：“你是……帕里斯通？”
“是呀。”比杨德得意地拍拍帕里斯通的肩，“他就是我们的‘秘密武器’。有了他的能力，不管是多么厉害的记忆类念能力者，都不可能从我脑子里读出半点计划！”
碧姬惊讶地捂住红唇：“那帕里斯通的能力是……”
是『言灵』，操作系，能够通过语言来控制他人，甚至能够将他人的整个大脑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出发前由帕里斯通对比杨德洗脑，让其忘掉自己的计划。待比杨德被猎人协会抓获，审查完毕，确认安全后，再由特殊的暗号解除洗脑。
答案如同可乐里的气泡，源源不断又顺理成章地从现在的比杨德的意识深处冒出来。
这暗号就是纸面打印的“帕里斯通”四个字，由他们按插在十二支的内鬼决定何时投放。
从弯腰、捡起报纸、余光扫过那四个字，到所有计划在脑海中轰然复苏，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的一瞬。由于比杨德的姿势正好挡住了脸，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怎么了？”
辰龙·波特拜那亮如洪钟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传来，显然察觉到了他那片刻的停顿。
“没什么。”比杨德神色不变地直起身，顺势锤了锤后腰抱怨道，“真是的，把我关在这破地方这么多天，腰病都犯了……不如让我出去透透风？”
波特拜没再搭理他的无理要求，继续闭目养神。
“自讨没趣”的比杨德只好坐回床上，转过身，顺手把报纸高举到面前。
宽大的报页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那道目光在铅字间飞速游走，头脑却早已穿过纸面，如一辆高速列车般驶向了别处：
最后获得王位的居然是九王子吗……
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这可真是歪打正着了。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后手，甚至都没用上。
本来他还在众多子女身上悄悄种下了诅咒，那是一道以血缘为引的制约，可以献祭他们的性命，来咒杀除了九王子以外的其他王子，确保九王子能够登上王位。
那么他为何如此执着于九王子·哈尔肯布鲁格？
因为——九王子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①
他早就发现了继承战的规则漏洞。它只规定必须由王妃所生的孩子参加，却没规定孩子的父亲必须是老国王。
于是他耗费几十年苦心经营，引诱九王子的母亲，二王妃·杜亚兹露生下他的孩子，以让九王子鸠占鹊巢，登上王位，从而掌控整个卡金国。
这是他留在这艘船上最深的一步暗棋。
【哟，队长大人的记忆恢复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语调轻快，带着帕里斯通特有的笑意，叫人背后发凉。
比杨德在意识中回应：【是的。】
被帕里斯通的念能力所影响的人，可以与其建立一条精神回路，从而在脑海中与他对话。这倒是省下了不少功夫，可以随意互相传递情报了，比杨德微微颔首：
【九王子已登上王位。等黑鲸号一靠岸，就可以让碧姬『动手』了。】②
【没问题。】
比杨德又问道：【你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那头沉默了一瞬：【唔……金·富力士和小摩，也就是十阴兽中的黑鸦，一定要加入探险队。我拗不过，就只好放他们进来咯～】
说是“拗不过”，其实只是为了“找乐子”吧。比杨德已经能想象到对面的帕里斯通一脸假笑，毫无诚意的样子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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