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死后,他也很少和伏黑姐弟一起吃饭,毕竟很容易变成大胃王和他剩下的边角料。
但是今天,他坐在餐桌边,神情恹恹:“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惠想问的,无法在津美纪面前说出口,因此他摇了摇头,看向津美纪。
津美纪:“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会。”
甚尔几乎没有思考:“没有这种可能性。”
他回答地如此果决,以至于津美纪进行了复杂的思考,变成了豆豆眼:“难道说,那个姐姐,是……妈妈的妹妹……”
长得真的很像。
或者。
妈妈在拥有她之前还生了一个姐姐吗!
“小孩别瞎想。”
甚尔思考很久。
“我宣布件事。”他忽然说,“其实堇没死。她复活了。”
津美纪:“……”
惠:“……”
这家伙在说啥呢!
甚尔脑子有问题,这是他们已经在心中默认的事实。就……只是不会攻击他们而已,但他绝对是一个不正常的人。越是长大上学接触其他人,越能发现这一点。
惠最先绷不住:“你的意思是,妈妈复活变成那个姐姐了吗……”甚尔前不久才和他说了,死人是不会复活的。
骗小孩也不能这么骗吧!
又不是完全不接受甚尔找个新的女友回来!
惠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亲爹了。
而津美纪,虽然她尚且是一位十岁少女,但甚尔确信自己在她身上看见了某种和堇一样的母性,伟大的怜悯之心——
没准爸爸只是需要去看精神病医生了。脸上的表情透出了这样的信息。
如果只是想要和新人在一起,就做出这样的幻想,实在是太可怜了。
然而甚尔觉得自己现在是整个家里最清醒、最冷静的人,他咳了一声:“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你们也梦到她了吧。那是如假包换的真货。”
“……”
“……”
好吧。没有人会相信的。
小孩太大了,已经懂生死了,要是再小点,没准就很好骗。
当然他是懒得骗小孩的。
寿喜烧又煎了一片。
“严肃些,就当是家庭会议吧。”伏黑甚尔站起身,去拿了堇的照片,立在桌边,“我可以发誓,我没瞎说。”
理论上来说堇也应该坐在这里,但甚尔想了想,反正都死了,复活后也算不上纯种人类,没有人权,参加不了家庭会议。
津美纪突然说:“但是,妈妈为什么不回家?”
是妈妈的话,不可能不回来。
“这个问题很复杂。”甚尔吃了肉,“她一开始都不肯告诉我真相。回家的话,她可能会死掉,再一次的死亡。而且她复活也丢了些记忆。”
“啊,我可能在说什么很荒诞的话吧,死人是不会复活的。也可能我疯了。但这就是事实。”
惠:“我不相信。”
甚尔:“你自己和她多见两面就知道了。”
津美纪:“她没有告诉我们。”
“我现在说出来,没准她也会很生气。”甚尔苦恼道,“但谁叫我比较……算了。”
他本想说自己抗揍耐草,但孩子面前还是应该收敛一点。
“这种事没必要让你们知道,也没必要让你们承担压力。她大概是这样想的。”甚尔指向惠,“而且年纪太小了根本听不懂。”
惠:“……”怎么特意攻击他!
“说真的,我看起来是那种会不忠的人吗?”
两人全都点头了。
甚尔继续吃了一点:“就算我要找新的女人,也不会找一个和堇类似的。”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从冰箱里拿了冰镇的可乐,每人一罐,而后尽可能详细的,给两个年幼的孩子讲全部的事。他有点不想解释。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去做这件事,那还有谁能做呢?
煎完牛肉后,剩余的料汁和牛油便用来煎蔬菜和豆腐,慢慢便会煎出汁水,香气浓郁。
两个孩子还坐在对面,惠皱着眉,津美纪则是半张着嘴。他们已经听了十几分钟,从死人复活,到妈妈现在大概率不是人类,再到她不能回家的种种原因,怪物、负面情绪……当然他稍稍地抹掉了自己的前职业问题。
荒诞得像是夏夜野炊会看的怪谈杂志。
但甚尔说话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得不像是在撒谎。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孩子们说过话。他懒得骗人,就算一定要骗小孩,也只会态度敷衍地随便说几句。
“所以,”津美纪开口,“妈妈她,是害怕自己会伤害我们吗?”
甚尔想了想:“有这个原因。但主要是觉得自己不配回来吧……大概。”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为什么要把这些说出来?明明堇一个字都不想让孩子知道,而他完全可以配合她演下去,甚至更人渣一点,假装她只是一个路过的、长得有点像的陌生人,演一下已经移情别恋但装得像是没有的人。
他发现自己不想那样做。
而且,虽然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人,堇是完美的。
但是……不能把她当神仙看。
她只是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扛。难受害怕了也不愿意说,需要帮忙了更不会说。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肚子里面,压到实在压不住了,找个地方倾斜出去,发泄完也依然自己做自己的。
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她很可靠的。
有事找她,她总能想到办法。哪怕她自己也没什么头绪,也会先装作很稳的样子,让人放心。
因为长久以来都没有什么依靠,所以已经忘记了求助。又或者,是曾经的求助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倒不是说她有多坚强,就是单纯地忘记了这个选项。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自己想办法,第二反应是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第三反应是如果别人知道了会添麻烦。
堇就是这种人。
她大概从来没有意识到,有些事情其实可以拿出来说。可以找人分担。可以不必一个人咽下去。
但他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她大概又会摆出那副无所谓的表情,然后轻巧地转移话题。
这样的性格在面对孩子的时候,自然会更加极端。作为母亲,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然而偏偏又站在了一个不得不伤害他们的位置。
就这样崩溃了。
就算崩溃了又能怎么样呢。
和津美纪、惠说,体谅一下妈妈吧。因为害怕自己再度死掉,所以不想回家——这样责怪自己的孩子索要太多,这怎么可能做到,只能全归咎于自己的错了。
津美纪:“所以,你不去追她吗?”
“因为我是人渣。”甚尔一脸坦然,“正巧她需要负面情绪,我猜她现在负面情绪爆炸了。”
两个小孩还是一脸脑子冒泡的样子。
惠:“所以……所以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和我一样,适当地惹她生气。让我想想,下次见面,不要叫姐姐,叫她阿姨怎么样?”甚尔说着。
津美纪一脸黑线。
“放心好了,你们说什么她都不会对你们生气的。”人渣在说话。
人渣站了起来,去厨房找主食吃。
“对了。”
他似乎想起来什么。
“千万不要被她发现,你们已经知道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最坏的情况,她会死。”
他肆无忌惮压力两个孩子。
反正他毫无道德可言。
……
再度找到堇的时候,甚尔只瞧见了一团黑乎乎的章鱼。
在天台。
四处都找不到她本人在哪,直到小小的触肢拉了拉他的衣角,甚尔才确定,这就是堇现在的本体——她应该不会裂开一个小分支来见他。
因为变成了章鱼,所以也不确定她有没有哭过。
但看起来,堇已经把这件事默默消化掉了。
“惠对于自己有咒术天赋这件事,怎么想?”她问。
“他好像很无所谓。但他天赋挺高,没准当咒术师会很有才能,即使我不觉得这一行有什么前途。”
小章鱼团起触手:“他年纪还太小了……我也不觉得这一行有什么前途。而且说真的教育也比较糟糕,想要系统学习咒力要么和御三家打交道要么去读高专,不论哪个都很不注重心理问题。”
甚尔:“毕竟咒术师就是这样的群体。”
“人均偏执?”
“是这样。”
“你也?”
“你也一样。”
“才没有。”小章鱼气鼓鼓地炸成一团,“咒术师这一行应该没有什么入行要早的说法吧?我还是希望惠能好好完成正常的教育,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后再决定做什么。如果他非要闹着拯救世界也不准提前接触这种血腥的事。”
“大可不必担心,他身上没有任何热血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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