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早就可以回去了。”警察蹙了蹙眉,作出保证,“我们警力众多,你用不着担心。”
她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在没有找到詹米之前,我还不能回家。”
他了然地咝了一声,摸了摸下巴上一簇小胡子,笑道:“小姐,你很害怕你的父亲吗?”
“算是吧。”她敷衍说。
警察看她兴致缺缺,不怎么乐意回应的模样,于是闭了嘴没再多问。谁家还没有算不清的账呢。
不知过去多久,门口忽然发出骚动声,脚步咣咣响,警察们抬头看去,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噢,今天的警局怎么这么热闹。”几人面面相觑,“那不是克里斯托弗吗?”
警察连忙挂上笑容离开座位,态度殷勤地迎上去,点头哈腰道:“格里先生,您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们来找两个人。”克里身边的小少爷急得抢话,“一个是姑娘,个头到我鼻尖这里,黑头发,红眼睛,今天穿的是,呃……”
他卡住了,歪着脑袋使劲回忆,克里打断他:“深绿色水滴袖长裙,裙摆到两膝下方一点。”
“对对,是这样。”小少爷连声说,“我哥哥记性好。”
警察眼神复杂地瞄向长椅上打盹的少女。
“你们描述的,似乎与那位小姐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指,小声说。
一行人齐齐扭头,夏洛琳被吵醒,眨了眨眼睛,视线里白茫茫一片,仿佛凭空抹上模糊的泡沫。
“我的天,我们一直在找你!”小少爷立时嚷道。
她打了个呵欠,有些不解。
西蒙说:“我们以为你被那个可恶的西奥多绑起来了,他的弟弟詹米失踪了,他又不敢找警察报案,就怀疑是克里干的。没想到你就在警察局,我们都为你急坏了。”
“跟踪我的人是西奥多?”夏洛琳一刹理清了头绪。
“你是说西奥多派人跟踪你,然后你就来了警察局求助?”克里明白了,指腹抵住下颌骨略微思索,“那我们现在需要当即找到詹米。”
“警察们已经加派人手去搜索了,人多效率高,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说。
西蒙惊异地问:“你怎么知道该来警局找詹米?”
夏洛琳按住后脖颈,转了转:“智商正常的人都会想到这么做。除了你。”
“去你的。”西蒙翻了一个白眼。
克里低笑一声。
一个小时后,一行警察拖着詹米回到局子。
他看上去吸大了,满脸萎靡,长发散在凹陷的颊边,两条干瘦手臂垂下来挂着警察的肩膀,鞋尖在白地板上拖出两条泥痕。
西奥多得到消息,分秒不停地赶过来,踹开门,在警察看守的詹米面前停下,咬住下唇,两侧肌肉抑制不住地抽动,猛然扬起手掌,啪一声,周围人来不及反应,已经落入詹米的左脸。
“请控制您的情绪。”警察慌忙阻拦,“这里是警局。”
西奥多无视旁人的劝告,瞪着詹米,厉声喝道:“你又去哪里鬼混了?”
詹米脑袋歪向一边,只用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却紧闭双唇拒绝回答,对他喷薄而出的怒意无动于衷。
警察告知情形:“我们在东区一家赌场边上的客房里发现了您的弟弟,当时他喝得烂醉如泥,连衣服也没穿,看样子已经待在里面至少三四天了。”
他形容得保守了,实则为了照顾西奥多的脸面,没有明说当时更加混乱的一幕。
“听见了?”西蒙不屑地说,“我们才不会动你的弟弟,是他自甘沦落。”
西奥多克制着胸膛起伏,双颊紧绷,喷火的面容困着詹米,逼问他的眼睛:“为什么要这样毁了你自己?”
詹米斜着眼睛,瞟视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沉默半晌,嗓子被酒精浸泡而沙哑,发出一声嗤笑:“我愿意。”
像是受到了沉重打击,西奥多上身一震,脚下慢慢后退,自嘲地笑了。
转而看向克里,唇角弧度越发上扬:“你现在应该很高兴,克里斯托弗。明天我有一个赌徒弟弟的丑闻就会传遍各大媒体,所有人都将唾弃我们,你赢定了,我们向你认输,并且,我还要恭贺你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州长。”最后一句接近于咬牙切齿,话音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们永远不会是同类,西奥多。”克里没再看他,转身推开警局的玻璃门。
“你不过是运气好一点而已。”西奥多在他背后说,“终有一天,你也会为得到你在乎的东西不择手段,又将比我高尚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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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米因为聚众传播叶子被拘留了。”第二天消息传来,西蒙扶额,“难道他不知道这在本州是违法的吗?还敢顶着爸爸竞选的风头公然挑战禁令。”
“这不让人意外。”克里合上报纸,手指捏住直挺的鼻梁。
夏洛琳还在回忆昨晚的惊险,皱眉说:“我怎么觉得詹米像是为了报复克里拒绝他的条件,还有他自己的哥哥呢?他想玩个失踪让哥哥怀疑克里,凭他对亲人的了解,他确信西奥多会为了他铤而走险,这样两家相争,他刚好乐得看戏。”
“不用管啦,他们现在完了。他还在警察面前把他哥哥供出来,承认他哥哥过去做律师的时候,与梅尔商行勾结垄断粮食收购渠道,旱年里联手抬价,把至少一千多家农户逼得走投无路,自己却躲在背后赚得盆满钵满。”
助手问:“那西奥多呢?”
西蒙耸耸肩:“也被拘留了,不久后就要受到起诉吧。事情闹得这么大,大约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这回他算是被他亲弟弟给送进去了。”
“两个儿子接连进了局子,安东尼已经毫无公信力可言了。”助手感慨。
克里说:“不过他收获了民众的同情,现在他的那些过错都可以推到儿子身上。他作为最该承担责任的父亲,却在事件之后神秘隐身,在公众眼里成了被儿子拖累的一方。”
西蒙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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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邀请来访的克里坐入对面沙发,助手端着陶壶走过来,站在桌边为两人倒咖啡。
克里从来不加糖,知道学生习惯的教授特意吩咐过。
展开报纸,纠缠不休的票数今日已经分出胜负。
克里斯托弗·格里得票数共计七万三千,超出第二名安东尼·麦凯恩八千九百余票,这场不分上下的战争终于云开雾散,再无悬念。
“没想到未来的州长曾经亲自坐在讲台下聆听过我的课。”教授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回味,口中调侃。
“那您以后可以宣称,选您课的学生有概率成为州长,这不是对您最好的广告吗?”克里也随着他打趣。
“那这概率够大的。”教授抚着手肘,问他,“竞选团队解散后,你打算给他们都安排什么新工作呢?”
“您是在为夏洛琳问这个问题吗?”克里笑道。
“毕竟我得关怀学生将来的生计。”
克里陡然严肃,郑重地说:“我想让洛琳留下来,担任州长办公室的专属法律顾问。”
闻言教授挑眉:“她知道你给她开出了如此优渥的职位吗?”
他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我预备就职演讲结束后告诉她,我恳切地希望洛琳能留在我的团队。”
“可是我认为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教授直白地说。
他听出话意:“洛琳对您说过她的想法,是吗?”
“倘若我不打算做律师,格里先生会是我最理想的老板。我计划在竞选结束后提出辞职。”
“你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吗?”
“我偷偷告诉您,一家驻布鲁塞尔的律所接受了我的简历,顺利的话,通过后我就能入职了。”
“预备去欧洲了吗?祝你好运。”
教授脱离回忆:“这个还得你亲自去探问她的回答。你知道洛琳一直以来的目标是什么,而且据我所知,她已经在投递律师的相关岗位,应该在近期内就能得到结果。”
“不要低估这个姑娘的执念。”他神色意味深长。
“没有转变想法的余地了吗?”
“我无法为她做出选择。不过我想,倘若你的态度足够诚恳,说不定能够打动她。”教授开玩笑道。
第55章 Chapter 55:“亲爱的,洛琳宝贝。”
“亲爱的洛琳宝贝:
“原谅我,最近太忙了,快过去一个月才给你写这封信。
“彼岸的大新闻传遍了我们这里,听说你的老板竞选成功了,我们都知道他破格启用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在团队里大放光彩。
不过他们没人知道这个姑娘就是我的妹妹,我只能暗自在心里窃喜。不瞒你说,憋着一个秘密的感觉真不好受,你介意我向同事们炫耀吗?
“看到你说你的下一个工作地点可能会回来,我是再高兴不过了。荷兰的风不像万里之外的波士顿,它能够吹到伦敦,这样我可以经常坐马车去看你,一想到能与你相聚,我连工作的动力都勃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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