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67)

  “晚上想吃点什么吗?”马车踪迹已经消失天外,克里问。

  “我在路上吃过一个填得满满的鸡肉卷了,现在完全不饿。”

  “那就当陪陪我?”他看向她。

  “我的荣幸。”夏洛琳莞尔。

  远处浑白的雨帘遮住了山脚下的一座座工厂,工人们结伴下工归来,灰扑扑的脸上都带着辛劳一日的疲倦,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小路上穿梭。

  有老人认出了他,兴奋地走过来,手掌往衣服上擦拭了一把,干净后与他握手:“嘿,克里少爷。”

  克里友善地向他问好,老人说:“一早就听说你要竞选州长,没想到来我们这地界了。你放心,就算是看在老格里的面子上,我也会号召我的儿子孙子投你的票的。”

  “谢谢老伯,还得拜托你多替我宣传宣传。”他扬唇。

  “没问题。”老人爽快答应,“有老格里的人品做背书,我们都相信你会做一个好州长。”

  发现老人手边空荡荡,灰白的工服上逐渐落满深色雨点,单薄的身躯在秋夜寒风里缩了缩,克里把伞递给他:“你先撑着,就不用还给我了。”

  “这哪行。”老人连连摆手,“你还要用呢,克里少爷。”

  夏洛琳把伞移到克里头顶,遮住身前细密雨帘,向老人笑道:“我们可以共用一把,雨太大了,您拿去吧。”

  “那真是谢谢你们了,克里少爷,你与这位小姐都是这么心善。”

  与老人告辞,两人漫步前行,夏洛琳问他:“听起来您与他很早就认识了?”

  克里颔首,向她坦白家族的过去:“我爷爷的父亲以前是这里的工人,爷爷从小与他们一起长大,后来攒了点钱开办了一家小纺织厂,在那个工业革命的风头上赚了一笔,从此开启了企业家生涯,我在上学之前曾经跟着爷爷在这块区域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年轻力强的中年人。”

  “怪不得他还记得你。”

  “我也记得他们。当时我爷爷与他们第一笔赚了两万美元,他大喜过望,听我父亲后来说,将钱存进银行后,他们全家整整吃了三天的烤肋排,这是他一生也难以忘记的回忆。”

  “那时候两万美元是一笔天文数字了,确实值得喜悦。”

  “是的。”克里看了她一眼,在同一把伞下身体近在咫尺,他只需要稍稍低头,便能窥见少女神色的细微变化。

  “现在的两万美元只够哈佛的学费,至少我那时是这样,你入学的时候还没变吗?”他漫不经心地卷起衬衫袖管,随口问她。

  夏洛琳摇摇头:“从来都是这个数字没有变过,私立学校的学费就是要比公立高上一大截。”

  “原来是这样。”克里笑了一笑,若有所思。

  “这么看来,还好我的父亲没有去哈佛,否则我爷爷那笔钱还不够他上交的,我一直很意外,父亲竟然没有选择走读书这条路,不过要是他放弃继承家业的话,我现在也不会有钱在这里竞选州长。”他说。

  “您能告诉我这些也让我意外。”闻言夏洛琳不禁弯唇,诚恳地说,“在很多有钱人眼里,这些家族过去的历史都是尘封的秘密。”

  他不置可否:“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每个人都有秘密。”

  话音方落,他停了一瞬,忽然偏头盯向她,深蓝色瞳目里刹那映出少女下意识后退的反应。

  “你呢,洛琳?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秘密?”

  第52章 Chapter 52:没有什么能瞒得过这个聪明的男人。

  他挑眉,视线在她手中的盒子上短暂停留:“小公爵的礼物,你不打开看看吗?”

  她掀开盒盖,躺着一块精致的怀表。

  夏洛琳轻呼一口气,幸好这是一个并不出格的礼物。

  “介意我欣赏一下吗?”克里问道。

  “您请自便。”

  他慢慢地拾起盒中怀表,没有表链装饰,表身干净,表盘内侧边缘刻了一个极简的圆形。

  “认识这个图案吗?”他噙笑看她。

  “一个圆。”

  “不,你没有仔细看,这是正十七边形。”指腹在玻璃表盘上拂过,语调淡薄而不带温度,“高斯博士十九岁震动世界的成名之作。”

  小公爵的恶趣味。少女双眼骤缩,垂下睫羽,颤了颤:“原来您对数学也有研究。”

  “没有你的深刻。”他缓缓问她,“这算是你的秘密吗?”

  克里斯托弗的瞳目深邃而平静,他只是微微笑着,便能将人的心底洞悉。

  夏洛琳感觉到她的一切在他眼底都无所遁形。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他会怎么样?

  ——直接把她开了?

  ——怒斥她冷酷无良骗取无辜之人的情感,然后再把她开了?

  此刻最好的回答就是不再隐瞒。少女扯了扯唇角,镇定地直视他的眼睛:“我的秘密或许算不上秘密,取决于您对它的接受程度。”

  “关于小公爵与那两万美元?”他扬唇。

  没有什么能瞒得过这个聪明的男人。

  她有些丧气:“您似乎对我了如指掌。”

  “不,我也是刚刚才猜出来。”

  “那您现在怎么看待我呢?”躲避已经无用,夏洛琳认命地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的看法不重要。”克里将少女的反应看入眼底,泛出一声低笑,“我仅仅好奇当时你的想法。”

  “我只是想要这两万美元来读书。当初我轻视了一颗真心的重量,以为失去爱情带来的伤害可以忽略,对他来说,这只是他崇高的生命追求里能够随意忘却的一小段不愉快回忆而已。不过我清楚这样的行为违背道德,我没有在开脱,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我的错误,直到今天我还在逃避。”她低着头说。

  “迷茫的人不是只有你。过去的十多年,我也做过许多次违背道德的选择。然而这些答案所化成的无数道路,最后又通向现在我站立的地方,即便你以年少为理由而后悔,这些脚下的砖石都已经铸成了。”

  “实言相告,其实我不后悔,没有两万美元,我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你很歉疚,我能看出来。你的本性很善良,这让你在做出自认为超出底线的事情时会陷入反思的泥潭,不过这恰恰是我欣赏你的原因。”

  “我以为您会觉得我不够果断,我更害怕您认为我也会背叛您。”

  “怎么会。”他又笑了一声。

  “你太坦诚了,洛琳。你把这些上下级之间心知肚明却不能敞开的话直白地告诉我,反而让我看见了你的纯粹。现在我更加确信你不会背叛我了,而我也会回馈给你你该得的。”看着失去的光彩一点点从少女的瞳眸里复燃,他不禁调侃,“心理负担别太重,难道你害怕我承受不了?”

  “遇上您真是我的幸运,您是世上少有的好老板。”夏洛琳由衷地感叹。

  “不,是你擅长把握机会。我无意探究你的过去,但是我想一定是你从前的成长经历让你练就了这样的能力。”

  “要是有选择,我也想含着金汤匙出生,然后上名校,入政坛,一路顺风顺水万众瞩目。”她无奈摊手,故作深沉,“这不是没有办法嘛。”

  “那里是我爷爷起家时的工厂。”他示意她循着方向看过去,绿树掩映着一排四层厂房,提议道,“一起去吃个简便的晚餐?”

  工人过来欢迎,夏洛琳跟着他踱去仓库,正值工人们放饭的时候,一群年纪不一的男人围坐在桌旁分享食物。

  年过七旬的工头端上两盘鲟鱼三明治,抱歉地笑笑:“克里少爷,这里穷乡僻壤比不上波士顿大城市,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这是刚从湖里钓上来的鲜鱼,希望你与小姐不要嫌弃。”

  “没关系,看上去就很美味。”夏洛琳连声说,帮忙把餐具放到桌上。

  克里换下被雨浸湿的皮鞋,拂开身上的雨水,工头递上墙头挂着的备用干衣服:“雨下得这么大,少爷怎么想到过来?”

  “我们团队来这里拉票,正好趁着空闲随便走走。”他把那件工服穿上。

  “我早就看过少爷的竞选承诺。”工头笑道,“很实在,无论是修路还是那些福利,都是我们所急需的,看来少爷并没有忘记我们。”

  话音落下,白发苍苍的工头想起了什么,有些惆怅地望向远方:“要是你祖父还在,一定会为少爷感到骄傲。”

  “但愿我不要辜负老人家的期望。”

  “当然不会。少爷这么优秀,以前做大法官,现在竞选州长也胜利在望,还这么年轻有为,以后没准能超过你的祖父。”

  克里摇头,说:“恐怕我永远无法超越爷爷了。”

  “你的祖父是一个伟大的人,我们都这么认为。”工头盘腿坐了下来,两只枯瘦的手掌抱住膝盖,语气感慨,“倘若没有他,我们到现在都还吃不上饭呢。这块地方很贫瘠,光靠种地我们都会饿死,要不是你祖父在那个年代高瞻远瞩站出来发展纺织业,给了我们每个人一份工作,我们怕是连家庭都养不活,他是我们当之无愧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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