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哥廷根,倘若您想见她的话,我马上就去告诉她,她的梦想就是成为向您一样举世闻名的剧作家。”
“她?这位天才的剧作家是一个姑娘吗?那真是太棒了,怪不得字里行间是那么细腻。”席勒听出她用词细微之处的不同,眉毛跳跃发出赞赏的光,“我愿意为她向出版社引荐,祝她一路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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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好消息写信告知瓦罗蒂娜,想象着她得知后欣喜若狂的神情,而夏洛琳也有了一封重磅推荐信,美好的未来在向她呼唤。
当晚席勒叔叔邀请她同往柏林:“我要去柏林一个朋友家里做客,与我们一起出发吗?你还没去过柏林吧,年轻姑娘多多游历增长见识总是好的。”
夏洛琳本来不愿再叨扰席勒一家,她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啦,不过柏林的诱惑无法拒绝,想到那座国际闻名的大都市,于是并未思考多久,点头答应了。
与热烈浪漫的巴黎不同,这里的街道一派规整克制的风格,与德国人严谨理智的性格一致,建筑肃穆极简,更为清冷。
在柏林,伦格费尔德夫人怕她身在异乡觉得寂寞,热情地带她出入各位名人家中的社交聚会,对外宣称夏洛琳是心爱的小侄女,在这些聚会中,她见到了和蔼的音乐家海顿与学者洪堡先生。
在强烈呼声中向宾客们展示了一手钢琴,洪堡先生看起来相当喜欢她,邀请她前去新建不久的柏林大学:“你们在这个时候来柏林最好不过了,柏林大学正在召开全德科学家大会,知名的科学家都会到席,夏洛琳小姐有兴趣吗?席勒夫人不介意的话,我愿意带着您的侄女去参观。”
“绝对会保证令千金的安全,这里与巴黎不一样,柏林没有什么不务正业的坏孩子能把她拐走。”洪堡先生风趣地眨眼,补充说。
完全正中下怀,站在洪堡先生背后的夏洛琳当即向伦格费尔德夫人挤挤眉毛,比了一个“去”的口型。
她意会地扬唇:“当然可以,只是先生要在晚上八点前带洛琳回来。”
“夫人不用担心,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呵护她的。”
穿过主拱门进入封闭的内院,一圈繁复的回廊环绕,跟在洪堡先生后面一路漫步,途经阶梯大教室与研讨室,静谧的空气里混着纸张、墨水与干燥的木质香味。
走到广场对面的皇家图书馆里,夏洛琳放轻脚步四处张望,从古希腊先贤柏拉图开始,面前的长廊陈列着一排文理学界知名人士的肖像,底下刻着镀金名字与辉煌的成就,烛光流转,璀璨熠熠。
她在拉格朗日的肖像前停下,洪堡先生见她似乎对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感兴趣,走过来向她介绍说:“这是拉格朗日先生,上个世纪毋庸置疑全世界最顶尖的数学家,倘你有机会去巴黎,去拜访他吧,一个年长的智者会给你无限启迪。”
夏洛琳弯弯眉:“我去过巴黎短途旅行,有幸结识过他。拉格朗日先生还送了我一本《算术研究》,虽然是不小心拿错的书,不过我还是很感激他的好意。”
洪堡笑道:“那可是连我也读不懂的成名作,往右看,作者的肖像就在你的身边。”
她转身,看见镶金框内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那双浅色的澄蓝瞳目,画像里的男人带着一种透明的玻璃感,仿佛从柏林美术馆里走出来,越过青色雨雾,蒙着神秘与清澈的光晕。
“非常可惜,我极力邀请他前来柏林大学担任首席数理教授,可是他多次谢绝。”洪堡先生遗憾地说,“可能是他对哥廷根有着异常深厚的感情,哪怕极高的待遇与学术特权也无法让他心动。而且实际上,他的人品相当好,还为索菲·热尔曼小姐争取到了数学荣誉博士学位,即便学位委员会普遍不同意授给一位女士,他却认为她的成就完全配得上这份荣誉,在会上力排众议,最终让那些男士们屈服。”
“真的吗?我从未听说过这个故事。”
洪堡先生了然一笑:“因为就发生在最近,上个月的风波刚刚过去,对于那些恶语中伤的议论,我想你也有所耳闻。”
“第一印象未必就是真相。”夏洛琳低声呢喃,原来他竟然愿意做那样的事情,“我希望更多的人放下偏见,愿意去亲身了解。”
哗——身后大门蓦然被推开,回荡出悠扬的声响。
脚步声朝她越来越近了,她回头望去,卡尔站在长廊与大门的连接处,烛火映亮他的脸。
“我们来得很巧,那就是高斯博士。”洪堡先生压声告诉她,“你可以向他做一个自我介绍,或者我来引见你,需要吗?”
“……我想还是不用了。”话音未落,他意外地发现少女朝长廊的另一端匆匆离去,脚下跑得飞快,瞧背影似是有些慌乱。
“夏洛琳小姐?”他不解地高喊。
与此同时,身后男人也在唤她:“洛琳!”
少女陡然站住了,踟蹰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转过脑袋。
卡尔走向她,夏洛琳低着头,没有抬眼看他的双眸。
他目光复杂地望着她的发顶,她就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女孩,垂着眼帘,盯着脚下色泽温润的胡桃木地板。
顿了一会儿,卡尔先发声:“看过我给你的信了吗?”
“……嗯。”她一刹那想捂住脸,为什么一上来就提起她曾经对他有过那么大的误会!
得尽快带到另一个话题,于是她脱口而出:“您的病好了吗?”
“这条发带果然是你的。”他解下缠住手腕的浅绿缎带,轻轻绑在她的发髻上。
他勾了勾唇:“丢三落四可不是好习惯。”
夏洛琳面色涨红,攥着裙侧的手指不停摩挲,无意识地揉皱了那团布料也没有停下,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去看他。
她想原来发带遗留在了他的床边,不过这并不重要,她还在回想那一个令她后悔的吻。
天父在上,但愿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然而他隐藏得很好,听声音还带着哂意,让她不敢确认他究竟是否知道。
可恶,他为什么要那么聪明!
“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它了……谢谢您。”她磕磕绊绊地说。
“该说这句话的是我。”卡尔含笑,“在巴黎的时候,我问你既然对我的著作不感兴趣,那你对什么感兴趣,你还记得当时你的答案吗?”
“我说的是……呃。”夏洛琳却忘记了,身体愣在原地,脑海里回忆那时她回答了什么。
“伸手。”
她听话地摊开手,心跳落了两下时,一本诗集放在她的掌心。
“你说,是诗歌。”
第31章 Chapter 31:“想好你的答案了吗?”
诗集握在手里不重,很轻盈,包在棕色的牛皮纸里,摸起来伴随娑娑的声响。
夏洛琳抬头,沉入那片蔚蓝的海水,问他:“您能告诉我,是哪位诗人吗?”
“回去拆开后你就知道了。”
“打扰一下,原来你们认识吗?”洪堡先生从不远处走过来,目光交替看向二人。
“不……不认识。”夏洛琳当即向后面退了半步,忙不迭撇清关系。
她装成素不相识,卡尔笑了一笑:“是的,完全陌生人。”
“向陌生人赠诗集,不像是你的习惯。”洪堡先生注意到她的手心,好奇问。
“我以为这位小姐是您的女儿,就当做是初次见面的礼物。”他淡淡回答。
洪堡先生笑着看夏洛琳,少女眼神躲闪,脚步畏怯,明显是在大数学家面前心生拘束,于是出言安慰她:“不用害怕,主动与卡尔交流吧孩子,毕竟你能看到他的机会并不多,若非全德科学家大会,我们也很难在柏林见到他。”
“呃,听上去您像一位避世隐士。”夏洛琳说。
“隐士听闻柏林来了一个活泼风趣,性情开朗的小姐,也是会在凡间出没的。”
他意味深长地注视少女,尽管她看上去没能明白他的深意。
她不敢明白,甚至连细想也未深入。
“这位小姐对您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卡尔耸肩,倚靠身后绘着铃兰的墙面:“没有。”
“听起来她并不值得您来柏林。”
“是不值得。”他哂笑,单手撑着下颌,“我只是来探究一个答案而已。她似乎忙于躲着我,我也不能给她喝下吐真剂,听不到那几个字。”
“什么答案?”
“我想问她,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夏洛琳顿时瞳目放大,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回头瞥了洪堡先生一眼。
万幸的是这位先生走远了,但愿没有听见。
她立刻放低声音,瞳眸紧紧盯着他:“你不是睡着了吗?噢不,那位小姐一定是认为您不知道。”
“那位小姐没有告诉你,不巧的是,那时我醒了。”
夏洛琳不禁绝望地闭上眼睛:“她不是故意的,我想她一定还在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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