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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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迭香庄园里,朱莉气恼地把一叠报纸扔在地上,不解气,又踩了几脚。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阿基米德先生!”她对着约瑟夫嚷道,“他们不知道他有多么心善,只是面冷嘴硬而已,为什么大家都只愿意轻信他们所看到的表象呢?”

  “天哪,阿基米德先生看到了不知道会有多难过。”朱莉贴着墙壁弯下腰,抱住膝盖失落道。

  约瑟夫叹气:“这么多负面的舆论宣传,只要随便拿一份报纸就可以看见,只能希望这阵风波快点儿过去。”

  夏洛琳站在外面,待里面稍微安静了些,直至不再传出声音,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约瑟夫说。

  她向他鞠了一躬:“先生,我想向您请一次假,最多一星期。”

  “你要去哪里吗?”

  夏洛琳:“符腾堡。我去拜访席勒先生,我需要请求他帮我一个忙。”

  那可是他的偶像,约瑟夫兴奋道:“当然可以,倘若能为我带一本亲笔签名的话,请假多久我都不介意。”

  夏洛琳曾经多次独自旅行,一个人的旅程对于她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

  马车在石板路上匀速前行,小道略微颠簸,她透过车窗,仰头远望湛蓝的天空,田野上戴着斗笠的农民躬身播种,埋首间又是一年新的希望。

  车夫在一座驿站短暂停留,下车后一面喂马吃草料,一面用自己随身携带的面包充饥,快速补充体力。

  “这里是哪儿?”她把头探出来,眼睛打量四周。

  玫瑰色的晚霞缀连天空,落日是粲然的橘红,抹上亮目的艳金色调。天幕下的尖顶错落有致地排布着,浓郁的树影下是一座宽阔的广场,路人很少,摊贩们在面前铺开的粗布上摆放用以售卖的土豆与薰衣草。

  “奥芬森。”车夫问,“您要去驿站里的座椅上休息一会儿吗,小姐?我们应该要在这一站停半个小时左右,在今夜凌晨会到达下一站。”

  奥芬森。记忆里有些熟悉的地方。

  夏洛琳从提包里摸出那封信,打开它,借着稀薄的烛光察看,与这个地名一模一样的落款。

  “倘您仍然认为我的解释不能够令您信服,您还是对我有所偏见,待我回到哥廷根,我愿意接受您的一切质问。”

  不,她现在就可以去见他。

  不过不是为了质问他。

  “原先说好去符腾堡的车费我现在如数支付给您,不过需要您等我一会儿,不会太久的,您放心。”

  “需要多久呢,小姐?”

  夏洛琳犹豫了片刻,说:“两个小时左右。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

  她按着信上的地址,靠着四处向行人问路与多年锻炼出来的方向感,在夜晚还未来临之前,摸到了马车线路旁的目的地。

  这是一座不大的临街旅馆,屋内飘着木桶啤酒的酸涩香气,夏洛琳找到侍应生,登记姓名与身份,询问他卡尔的踪迹:“这名客人还在店里吗?”

  “还在,小姐。这位客人是五天前来的,可是再也没有露过面。”侍应生检验她的ID与通行证,又看了看她,皱眉说,“建议您戴上面罩再走动,这里近期时疫流行,许多人都病倒了,像您这样的年轻小姐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夏洛琳向他展唇,感谢他的提醒:“我会尽快走的,谢谢您。”

  上二楼找到房间,脚步站在门外,却忽然停住,心内踟蹰着打鼓,身体顿了半晌没有挪动。

  该死,她尚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卡尔那么骄傲的男人,竟然为了解释对他而言无足轻重的误会,给她写了这样一封信。她了解他的性格,哪怕是被污蔑为沽名钓誉那样严重的罪名也懒于回击,因此这封信显得更加不可思议了。

  夏洛琳认为自己应该先道个歉,可是措辞还没有酝酿好,她得在缓解内心不安与微妙的自尊之间,找到一种平衡。

  摇了摇头,她先伸手敲门。

  笃笃的两声,无人应答。

  她又敲了五六下,这次加重了力道。

  没有回应。

  “卡尔教授?”她向门缝间出声呼唤,提高音量,“我是夏洛琳。”

  门内一片沉寂,仿佛青黑的深潭。

  脑海里蓦地闪过侍应生的忠告,时疫流行,五天没有露面——

  等等,强烈的担忧瞬间滑过她的心头,她翻遍全身,匆忙戴上当做手帕使用的亚麻细白布,在耳后系紧,罩住口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迟疑了稍顷,在这种时刻侵犯个人隐私权也算不上什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拉动把手,像入室抢劫的强盗一般,径直破门而入。

  第29章 Chapter 29:隔着面纱,她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大门哗然打开。

  夏洛琳先探出一个脑袋,向内张望。

  她没有猜错,男人昏迷在旅馆的床上,半躺着身下枕头,烧得神智不清,额头上凝结着滴落的汗珠,沿着深邃的眉骨往下淌落。

  夏洛琳意识到她只要踏进来,再想安心地回头走掉就不可能了。

  现在他一人身在异地,除了半路探访的她,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要是她再不管他的话,结果不堪设想。她必须得暂时留下来了。

  “噢,你得先退烧。”夏洛琳喃喃着走向他,不让自己陷入束手无策的慌乱,尽管这是她第一次照顾人。

  环顾视野,房间不大,一眼看过去没有药品存放的痕迹,不过墙角有一只清水桶,探了探温度,摸起来冰凉刚好合适。

  先从水桶里打了一盆凉水,拿下洗漱台架子上的棉绒毛巾,在冷水里浸湿,折叠成块,敷在他滚烫的额角。

  然后呢?她努力回忆着以前学过的不多的医疗知识,他现在需要尽快散热,她得替他脱去那件羊绒马甲,解开纽扣往外拽,只留一条贴身衬衣。

  她低头从自己的提包里翻找,谢天谢地,还有一块新的亚麻布,可以用作毛巾,在水盆里浸透,水痕渗入纹路,然后她抖开,擦拭他的脖颈与手腕。

  现在她需要找来一些药物,光有物理退烧是不够的。

  而她的包里什么也没有了,把所有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只有钥匙与通行证这类必备的物件,对了,找旅馆的店员们,现在病人这么多,他们一定有应对的医疗用品。

  夏洛琳立即下楼,向侍应生要了些草药水,没有阿司匹林的年代,人们通常用一些当地的接骨木花与洋甘菊代替,熬完后让病人服下,可以起到驱除体内热气的作用。

  效果不详,不过总比没有好。

  “能告诉我那位房客先生刚来的时候是什么状况吗?”趁着侍应生熬汤的功夫,她问道。

  这个十余岁的少年回忆了片刻,说:“他刚来那会儿看起来很疲惫,没有说过话,不过我猜他平时也很内敛,但是这位先生一定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相信我,我从五岁就开始在旅馆跑腿,没有哪一个客人的心情能瞒得过我。”

  “他的亲人去世了。”

  “原来是这样。”

  “您与这位房客是什么关系呢?”侍应生转身舀了一碗药水,无法平息内心的好奇,把银碗放入柜台,八卦地问她。

  “朋友。”

  侍应生一副怀疑的表情,摇摇头,斜着看她:“愿意在这个时候照顾朋友,你们的关系也不一般。你太仗义了,小姐,能拥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

  其实挺糟糕的,夏洛琳扯了扯唇,向他道了声谢谢,又要了信纸与笔,靠着柜台,快速提笔写一封信。

  “亲爱的哥哥阿尔伯特:

  “不知道你最近在报社的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祝你早日升职,在你喜爱的事业上做出一番成就。

  不过我想我们也不必客套,我该与你说正事了,你应该听说了他人对高斯教授的恶意舆论,现在我可以秉着良心告诉你,那些言论完全是不实的。”

  她把卡尔寄来的信塞进信封,咬着笔杆想了想,又写道:“倘若你愿意,希望你运用你报社编辑的权限与能力,为高斯教授作一个公正的澄清。虽然他会告诉你他不需要,但是笔在你手里。你的妹妹,夏洛琳。”

  最后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错字,沾上火漆封印,在便签上写上地址交给侍应生,给了五马克委托他代为寄送,随后端着药碗上楼。

  她把卡尔扶起来,让他把药水喝下去半碗,闻着一股辛辣的味道,皱皱眉,将银碗搁在旁边的窗台上,没有再勉强他。

  半透明的月色漫入窗帘,从楼下底端攀爬上来的树枝神秘莫测,浅白色的月便从树梢的空隙间延伸出一条光带,逶迤投射在床前,仿佛波光粼粼的水中涟漪,缓慢地沿着轨迹移动。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中国瓷瓶,纯白的雪滴花伸出瓶外,花瓣形似垂落的水珠,边缘略微泛起淡黄,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褪色了。

  夏洛琳坐在床沿,手臂撑在男人的身体上方,向他靠近了几英寸,想看他的面色是否好转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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