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119)

  2月25日。晴。

  距离签下那个赌约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我知道我是个可恶的感情骗子,理应收到道德的谴责。

  事实告诉我除了这个办法我别无选择,一边是良心,一边是理想,愿上天原谅我,这将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抛弃良心的重量,这是我绝无仅有的机会。

  小公爵固然有着匪夷所思的恶趣味,性格恶劣,放在平时我肯定会不屑一顾,但是我竟然需要他的恶毒,这能给我带来可见的利益。

  虽然我始终心存愧疚,倘若我铁石心肠,毫无心肝就好了,我就能坦荡地承认我就是为了自己的欲望,或许不用带着这么强烈的负罪感接近他。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在颤抖呢?

  我能感觉到靠近他的身体时,脉搏传来的强烈悸动,与我逐渐炽热的呼吸混在一起,我甚至清楚地知道心跳在加快,升温,变得逐渐不属于我自己的所有物。

  他允许发烧的我睡在他的办公室里,为陷在警局的我保释,还把我带回了家,据我所知,桩桩突破了他的底线。

  我与他的距离是那样近,近到我能听见他血管里流动的声音,他对我说的话还是很少,仍然像是一座冷漠的冰川。

  可是我知道,我们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

  我问自己,倘若没有那个赌约的存在,我还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吗?

  德国的夜晚很漫长,寂静的黑暗里,孤独像一双大手掌控我的心。

  可是好像有什么在融化,我开始产生了探索他的企图,我想知道他的大脑是用什么运转方式看待这个世界,他的眼睛在注视我的时候,映出我的脸他会想些什么,他的灵魂深处我又该怎么走进去呢?

  我迫切地想找到答案。

  2月28日。晴。

  我帮助玛莎把官司打赢了。看到她,我总是想到我的妈妈。要是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她也一定会为了我那么做。

  成就感不用我强调,没有一个律师不记得第一桩案件胜诉后的激动。

  回想我决定成为律师的动机,大约是在十五岁第一次去纽约,正值总统竞选,民间有团队在演讲拉票,底下的观众特别拥挤,我费劲半天才能穿过,听见台上他们的自我介绍。

  “我们都毕业于哈佛大学法学院,之前是资深律师。”

  哈佛。律师。

  当时他们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模糊的脑海里只留下了这句话,却清晰地像刻印在我的记忆里。

  他们意气风发,衣着得体而简洁,无论男女都是高知精英的样子,接受观众们热烈的欢呼,我恍惚生出一个想法,倘若是我站在上面,我会说些什么。

  我吓了一跳,但是倏然又释怀。这么想的绝对不止我一个,我才十五岁,谁能阻止一个少女具有不切实际的野心呢?

  这是我的心气,不过我也从此下定了进入哈佛的决意,这是一所全球向往的殿堂,每个人都能有梦一梦的资格,即便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中学生,没有随着身体发育而合身的新裙子,也因为交不起税挤在别人的小公寓里。

  美国的法学院没有本科,我只能先申请政治专业,到硕士阶段再转,想进名校光靠成绩是没有用的,这不是简单的选拔性测试,我得多参加有含金量的比赛,去社会实践,在一次次出外中结识有话语权的行业精英,让他们给我写推荐信。

  我记不清为了哈佛我付出了多少时间,打磨了多少封信,消耗了多少个夜晚。

  从前我害怕与人交流,别人的赞赏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欣然接过,而是惶恐,反思我究竟配不配得上这份并不真实的夸赞。

  后来我能为了一封推荐信主动加上他人的社媒,重复无数遍一模一样的开头,逐渐从胆怯、紧张到淡然,不管怎么样,凡事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去做,得到就是赚到,会让最先迈出的那一步轻松得多。

  当录取邮件出现在我的邮箱里的那一刻,映入眼帘是那个“Congratulations!”,我高兴得当场哭了出来。

  喜极而泣是存在的,至少当时的感觉我至今难忘。我沉浸在喜悦的云雾里,我看到了未来。

  可惜那列火车把我带到了这里,我瞬间一无所有,好像我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白费了。一觉醒来,悲伤与懊恼是无济于事的,我只能重新开始。

  因此这场胜诉对我而言意义巨大,代表着即便在陌生的世界,重新开始也好像来得及,似乎我也能重拾信心,一切还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至少我现在已经走上了最初的道路。

  不,这算不上是重新开始,只要我这个人尚未改变,无论在哪里,我都还存有希望。

  我在花园里快乐地跳舞,其实我的舞蹈基础不怎么样,只有可怜的一点点参加舞会的经验,要是不幸被人看到的话,一定会受到嘲笑,说不准还会觉得我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

  然而那股欢欣的情绪占据了我的身体,我暂时遗忘了让我感到不开心的事情,让我能够情不自禁地摇晃脚步,摆动手臂,心里回味今天的胜利。

  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如此,大约因为之前的快乐经常浅尝辄止,转瞬之间痛苦就会将我淹没,我极其珍惜每一秒幸福的时光。

  3月17日。小雨。

  我看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为难,质疑他偷窃了原创成果,他的人品被贬低得一文不值,除了震惊,我竟然为他怜悯。

  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做出那样卑劣的手段,他压根不需要将别人的成果据为己有,这一定是一场误会。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还在诚恳地向他的前辈解释,我没有动,怔怔地盯着他,我感到很难过。

  曾经我反感他的傲慢,讨厌他因为智慧高人一等而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当他褪下那样的态度时,我又为他揪心。

  我知道他大约不会想让我看到他的难堪,于是我匆匆离开了。

  回去后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他的眼睛,偌大一个会场,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约瑟夫想为他争辩,然而手上没有足够的证据,只会让反驳更加苍白。

  我第一次具象化地体会到了他的孤独,大家都是幸灾乐祸的,其实他们谁也不站,谁是正义的他们都无所谓,只是乐于看到一个被捧上神坛的天才跌落尘泥,谁让他年少成名,受人追捧呢,或许这就是他的错误。

  怪不得他喜欢离群索居,与我们的交流对他而言可能都很累,他无法让我们的思想高度与他在一个层面上,因此他每次开口说话都相当于在迁就我们。

  然而当天晚上我就收到了他的来信。

  他向我解释了将阿贝尔置之不理的前因后果,语气诚恳到不像出自他本人之手,字里行间,我能感觉到他期望得到我的原谅。

  其实我的原谅并不重要,他完全可以不用在意我的看法,我实在不算什么。

  然而他还是给我写了这样一封可以说是道歉意味的信,我无法想象他是怀着什么心情落笔,我只知道他可能在乎我。

  我早就不将阿贝尔的悲剧怪罪在他身上了,他没有责任为别人的未来买单,而我那时候对他的所谓讨厌都是一时愤怒与难过叠加的冲动,急于找个出气口而已。

  我的情绪是不成熟的,实则我也需要向他道歉。

  我想去找他,随之而来的是不伦瑞克公爵去世的消息。

  约瑟夫告诉我的时候,我想,我的天,那他会有多么绝望。

  没有公爵,他将永远无法读书,他的头脑没有用武之地,公爵牵挂他的学业,像父亲那样给予他关怀。

  可想而知这个消息给他带来的打击,我必须要去看看他。

  3月19日。阴。

  我在奥芬森的一家旅馆见到了他。

  他病了,我看着他躺在床上,额头冒着冷汗,意识昏迷。

  仿佛有什么滋味在心底微妙的缝隙里蔓延,我生出了保护他的想法,不,这只是奇怪的骑士病。

  我第一次那么细致地照顾一个男人,我仅存的经验就是照顾我幼时的娃娃,虽然现在这个会呼吸,有生命,还会散发热意,在我的指尖残存温度。

  我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吻了他的脸。

  我一瞬间惊呆了,难以置信我竟然这么做,可是我后悔也来不及了。

  幸好他睡着了,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行为,我的情感里掺杂罪恶的私心与杂念,我配流露自己真实的心意吗?

  回来的路上我经过书店,在满目琳琅中,看见一本雪莱的新诗集。

  店家说这是一位近年崭露头角的诗人,他强力推荐我买下它,我说我当然知道他的名字,于是我买了这本《致云雀》。

  我坐在马车上,路途遥远而寂寞,放膝盖上随手翻开来,定在某一页。

  “可是,即便我们能摒弃

  憎恨、傲慢与恐惧。

  即便我们生来不会抛洒任何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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