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走过去,顺手从诸伏景光手里把那罐可乐拿过来,拉开拉环灌了口。凉意顺着食道滑下,让金发青年打了个寒颤,他开口问:“什么时候来的?”
“你送楼上那位侦探出门的时候。”
“那有一阵了。”
“还好。”诸伏景光耸了耸肩,把手插回口袋,让出了巷口的位置。
于是降谷零也默契地顺着他的示意走入了巷口。
小巷里的路灯隔得很远,光线一段一段地落下来,中间夹着大片的暗处。
巷子也不算宽,两侧是住家的后墙和几家关着门的小店铺,空调外机在头顶低低地响,偶尔滴下一两滴水。
“重获自由的感觉怎么样?”降谷零的脸上倒是有几分诸伏景光没有的松快。
诸伏景光张了张口,却苦笑了一下,“恍如隔世,或者说……毫无感觉。”
降谷零看他一眼,又喝了一口可乐,没接话。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往前慢慢移。
“抱歉,我——”
“我看你是——”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人同时说话,声音撞到一起,两人对视后均是一笑。
降谷零扬了扬下巴,于是猫眼青年先重启了话题,“抱歉,我看我是过糊涂了,居然连这么让人高兴的事,都说得如此平淡。”
降谷零垂头笑了笑,“我正想说,你是因为心头有更在意的事压着了,所以才会顾此失彼,连好不容易从泥潭中脱身了都显得无所谓。”
诸伏景光在金发幼驯染面前表现得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只不过这口气或许松得太多了,在降谷零看来,反而像是有些泄气了。
“嗯,你说的对。”
降谷零摇头,“你啊……上次你还信誓旦旦地说着要对那家伙道歉,结果怎么样啊?”
诸伏景光沉默了几步,脚下踩过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一声轻响。
“小朔啊……他说他不怪我,也没怪我。”
“不出所料。”降谷零抬头看天,“那你现在这副表情又是因为什么?担心真狩那家伙的安危?虽然不排除他会遭遇危险的可能性,但起码看在他们家的面子上,他可比我们安全多了。”
诸伏景光的神色有些黯然,但他稍稍调整了情绪,便否认道:“其实这一点我已经接受了。”
“嗯?”降谷零倒是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可是最反对那家伙掺和进来的。”
“已经不一样了……zero。”
猫眼青年叹息道:“我这些天和小朔、哥哥在一起,真的好幸福。而且你知道吗?盈亏先生也已经把我哥哥吸纳进京都公安了,我已经有些接受不了失去他们陪伴的日子了。”
降谷零怀中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一眼,随手掐灭又塞了回去。“这是件好事啊,那你现在是在担心什么呢?”
诸伏景光的鞋底在石板上拖了一下。
“就是因为太幸福了。”他轻声道:“太幸福了,我实在不该再去做些什么,破坏掉这种幸福……”
“hiro。”降谷零忽然停下了脚步,路灯照在他的发顶,渲染出一片柔和的铂金色。
“不要害怕这个。相信我,他们也一定觉得能有你陪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
“所以更不要害怕自己的出现会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你和朔之间的感情没有人能比拟一样,不要轻视自己,也不要小看他们之间的感情。”
降谷零怀中的手机又震了两下。这次,金发青年没有去理它,反而对着诸伏景光轻松地笑了笑。
“况且朔那家伙不也说了,不论你做什么他都没有怪你,也不会怪你吗?”
诸伏景光忽然耳根一红,“我可没向你转述什么,‘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原谅的这种话。”
降谷零又喝了口可乐,“你就大胆点吧,我打赌他就是这个意思。或许说的时候没有想过,但你要是真做了,他还能拿你怎么办吗?”
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三町目大街上有一辆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声音被两侧的楼房挡了挡,传到巷子里的时候已经很轻了。
诸伏景光向前走了好些步,这才反应回来,猛地抬头反问:“做什么?”
降谷零随手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灰紫色的眼睛似笑非笑,有一刻居然显得更像波本,而不是降谷零。
诸伏景光脑子里轰的一声,脚步登时加快,几步就将身后的金发青年甩在了身后。
降谷零收起波本脸,只觉得自己操碎了心,无奈之下换了个话题。“你这次能在东京待几天?”
“一周左右,组织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上面让我先休整一段时间。你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跟我说。”
降谷零偏过头看他,笑了一下。“那我宁愿你利用这段时间,你先把你自己那边的事理清楚。”
诸伏景光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迈的鞋尖。
前方快要出巷口,灯光却越来越暗。
诸伏景光的心中本就被搅成了一团乱麻,现在又被降谷零扒拉了两下,更是千头万绪,理又理不清,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
降谷零怀中的手机又震了好几下。他终于不耐烦地摸出来看了一眼,然后眉毛一挑,快速地回复过后,也加快了脚步,跟在了诸伏景光的身后。
“哈哈,被我逮住了吧?”
一个人影忽然从巷口冒了出来,逆着光,看不清楚脸。但隐约可见对方身材修长、步伐轻盈,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人的样子。
诸伏景光却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就停了脚步。
只不过他的身体确实比脑子快了一步,可降谷零刚才在他心中胡乱搅起来的那圈涟漪还没来得及沉下去。
所以脚上的动作停是停下了,上半身的动作却是慢了半拍。
降谷零在身后对着他的背脊轻轻一戳,他还没来得及稳住的身体,就立刻向前倒了一下。
真狩朔还在那里沾沾自喜,“我就说,我的形势预判和地貌分析没有白学。降谷这家伙绝对把车停在了后巷的小路上,既然他没有走前门那条路。我们只要等在这儿,就——”
话音还未落,真狩朔的身体同样比脑子快了一步,抱住了差点跌进自己怀里的人。
绿眼青年眨了眨眼,对上了猫眼青年那有点茫然的眼神。
身后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左一右地探出了脑袋。
“哟,还有意外之喜。”
走出小巷后,月光终于穿过云层,顺着真狩朔的发尖洒落到诸伏景光的脸上,猫眼青年掀起眼帘望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一股暖意,像是他正被你爱着。
第238章 尾声(完)
真狩朔和两个幼驯染, 再加上另一对幼驯染,难得有正当理由混在一起玩了大半夜。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从居酒屋出来的时候还在拌嘴,一个说对方喝多了, 一个说自己清醒得很, 最后被真狩朔和降谷零这两个没喝酒的一把塞进了出租车后座。
或许是因为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也好些时间没见了,难得也喝得有点晕乎的猫眼青年这次直接婉拒了和真狩朔一起回家的建议, 和降谷零两人一起走了。
所以当真狩朔开着那辆被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修好了的爱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天边已经泛了一层薄灰,绿眼青年站在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天色, 站在窗边想了两秒,决定直接去洗个澡。
而洗完澡出来后, 真狩朔也没打算再去睡了, 他裹了一件深色睡袍,走到书房,把合同和计划书从公文包中拿出后摊在了桌上。
真狩朔的公寓是深色配色,前天的那束红玫瑰已经被拆了包装,修剪过枝脚, 插进了瓶里,此时被晨光一照, 红得热烈又鲜明。
桌下铺着一块酒红色的地毯,和花瓶里的玫瑰、书桌上的深色叠在一起,整个书房像一幅调过色的画。
当然, 搭配上绿眼青年格外美丽的脸更是赏心悦目。
诸伏高明站在门口, 欣赏了好一会恋人认真工作的侧脸这才走了进来。
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书桌上铺了一条窄窄的光带,有一截已经照到了绿眼青年的下巴, 然后在桌面上跨过了他的手指,衬得那截修长的指节精美地像是艺术品。
凤眼警官的脚步声很轻,真狩朔毫无察觉。直到诸伏高明用喷壶的细嘴对准了玫瑰的花瓣,水雾落下去后形成了细细密密的一层水珠挂在花瓣上,被光照得晃了一下眼。
真狩朔这才抬起头。
诸伏高明一只手搭在花瓶的瓶沿上,凤眼微垂,看着花瓣上的水珠,嘴角微弯,“是在忙实验室的事吗?”
真狩朔把笔搁下来,靠进椅背里,无奈地笑了一下,“老师这是看留不住我了,抓紧时间用一用呢。”
“即使这样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诸伏高明把喷壶放在窗台上,在书桌边上站定。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合同和计划书,伸手把真狩朔摊乱的那几页纸拢了拢,对齐了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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