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狩望的瞳孔一缩。
下一秒,列车终于驶出了隧道,光明重新洒满车厢,刺得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
真狩朔抬起手,随着一声上膛声,一把枪稳稳地指向了真狩望的眉心。
“手腕自然下垂,扣扳机用指腹,不要用指尖。”
绿眼青年歪了一下头,最后看了一眼他胸前那枚歪了的菊花徽章,轻声道:“望先生,你教我的持枪姿势,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阳光洒进真狩朔浅绿色的双眼,折射出异样的神采,俊美的青年勾唇一笑。
“现在我有这个资格去一探究竟了吗?大使先生?”
【作者有话说】
试图加更……再次失败——遂合并当做一章发表
小朔可真帅啊
第232章 重归于此的命运(合)33
“什么时候的事?”真狩望刚问出这句话就顿住, 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真狩朔便也不回答,只等着他自己想。
这位大使先生仔细观察着真狩朔手上手枪的型号,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看来你准备挺充分,这不是那个FBI的枪吗?”
真狩朔也笑道:“是啊, 很周全不是吗?既然那个FBI背上了意图杀害盈亏哥的罪名,再多加一个重伤外交大使的履历也可以吧?”
真狩望把有些松散的发丝拨到耳后,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凌乱的背头。
他的动作从容,即使被枪口指着眉心, 手指还在发间穿行。
大使先生悠悠道:“我明白了,是当时的那个拥抱。那个凤眼公安居然在一上车的时候就把这柄枪转交给你了。”
真狩朔冷眼看着他整理头发, 听到了自己的恋人被提起, 话锋一转。
“以大使先生这种玩弄生命的心态,一定很难想象有人会为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念,选择不顾代价地做事吧。”
真狩望的表情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惊讶。他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个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的孩子。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因为我的不够正义而厌恶我。朔君也是个成年人了,应当明白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灰色的, 又哪里有人能干干净净、一身清白。”
但绿眼青年的眼眸依旧明亮,他站在餐车过道里, 枪口稳稳地指着真狩望的眉心,日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和金属色的手枪对比强烈到刺眼。
“曾经我对这种无所谓的正义也无动于衷。甚至对幼驯染们所追寻的理想, 偶尔会觉得不切实际。”
绿眼青年的语速很慢, “但直到我跟随我的恋人亲身经历了如此的一系列事件,我才对他们的信念有所改观,才真正地被他们的耀眼所打动。”
“可即使如此, 我也只是对他们产生了应有的敬佩和理解,因为我明白他们所行的那份正义,确实不是我追求的。”
真狩望的眼神闪了闪。
“那么朔君,你所追求的又是什么呢?如果你追寻而来所求的不是一个真相,也不是想要一个正义的审判,那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真狩朔垂了一下眼。
“我明白你想表述些什么,毕竟我和你一样,我们都选择了鲜花着锦、光鲜亮丽的职业和前景,我自然也无意去对比这之间的高下贵贱。”
他抬起眼来,目光落在真狩望脸上,锐利到刺目。
“但你们如何能理所当然地以上位者的姿态,去巧言令色地诱导迫使那些真正愿意付出,已经在付出的人做出牺牲自己,甚至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做下了不符合自己信仰的事!”
真狩望仔细打量着真狩朔,像是第一次看清了他,半晌才说出一句,“朔君真是让我惊讶。”
真狩朔有些可悲地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那您倒是错想了,我可没有望先生想得如此光明正大。”
他的表情沉了下来,“只是很多时候,错的不是看似很较真的理想主义者们,而是那些为安定而强行融入肮脏现实社会、试图掌控权力的人。”
他停了一拍,枪口纹丝不动。
“我只是替因为自我追求,而选择成了公安的伙伴们感到不值。”
“高明于东大法学院以首席身份毕业致力成为警察,为了追寻父母遇害的真相而不选择职业路线,回到了长野。但他在获得真相后依旧选择留在当地,他明明有重新考回警视厅的能力,甚至有辞去警察拾回成为顶尖律师的资格,获得更‘好’的人生的能力。你觉得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景光同样从小渴望成为警察获得真相,在警校时期就查清了父母遇害的案件,但在此之后却选择了成为公安,走上了最危险最困难,甚至难以得到回报的这条路,你觉得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不是你可供利用的对象,他们成为公安是为了自己的理想。”
真狩朔脸上的厌恶无法压制,“我只要一想到你们或许曾经也利用过小景,做出了或许不符合他意愿的事,我就感到无比恶心。”
真狩望看着真狩朔开始激动的神情,连带着举枪的那只手都有些发颤。他眸光一闪,状似无意地上前了两步。
真狩朔立刻反应了回来,手腕一稳,枪口重新对准了他的眉心。
“望先生是想验收一下你的训练成果了?”
真狩望停在了原地,举起了手,却道:“当然。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另一个缺陷了。”
真狩朔快速地皱了一下眉。
身后的门却忽然响了。
被锁起的自动门发出一声轻快的电子提示音,门板缓缓向侧滑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中格外明显。
真狩朔的瞳孔一缩,身形重新紧绷了起来,但依旧持枪对准了真狩望,不敢有半分松懈。
真狩望摊了一下手,“你不回头看一眼吗?”
真狩朔的神色不见异样,“何必呢?我身后出现的那个人难道还能比望大使您更重要吗?只要我控制住您,难道还有其他人会——”
“朔君。”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让真狩朔的身形猛地一僵。
绿眼青年依旧维持着举枪向前的动作,头却已经在脑子反应回来之前,下意识地、猛地偏了过去。
那个曾经几乎在他怀里咽了气的异瞳科长,此时正坐在轮椅上,对他微笑。
真狩盈亏的背没有靠住椅背,坐得也不像以前那般直。但在看见真狩朔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微微挺直了腰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他依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此时领口交叠,露出了里面一直系到顶端的衬衫领口,向来得体合身的穿着,此刻在他身上却有些空荡荡的。
真狩朔盯着从他领口边缘蔓延出的青紫色血管,心中却有些害怕它们随时会像当天在游轮时那样忽然破裂,把那白衬衫染成一片淋漓温热血红。
绿眼青年手中的枪还没完全收回去,他的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到他搭在扶手的手上,又移到他领口露出的血管上,最后回到那双异色的眼睛上。
对方的皮肤白到像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见过光,嘴唇的颜色也很淡,脸眼角的细纹都比上次见到时深了一些,他在养伤的日子里瘦了不少,只有眼睛一如从前的模样。
左眼浓绿,右眼金绿,那本该坚硬的目光,此时在看向真狩朔的时候又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异色宝石。
真狩朔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真狩望,握住枪柄的手紧了紧,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又像是触发了什么清醒机制一样,不敢再看一眼真狩盈亏。
真狩望有些虚弱的声音再次传来,“朔君,没事的,他不会再伤害你了,放下枪吧。”
真狩朔再回头的时候,发现真狩盈亏正在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
对方撑着扶手,手臂在发抖,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看起来随时会倒。
绿眼青年终于想起来跑到兄长旁边了,可真一靠近又不敢碰他,指尖在真狩盈亏的手臂旁边停着,进退两难。
“盈亏哥,你别动了——”真狩朔的声音又轻又柔地压在嗓子里。
真狩盈亏却已经在身后人的帮助下,努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身后那人伸手想扶,被他轻轻摆了一下手挡开了。
他终于站起来了,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倒,抱住了真狩朔。
但是以对方的身材和力道,倒更像是倒在了真狩朔身上。
“吓坏你了吧。”真狩朔本想收紧双臂,用力抱一抱被吓到的幺弟。奈何双臂使不上力气,反而身体沉重得很。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感觉到胸口处传来的刺痛蔓延而上,盖过了知觉。
真狩朔的眼角猛地红了。他闻着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薰衣草味,混着一点药物的化学味道,立刻回抱住他,“是吓死我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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