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没怎么犹豫,随即就从口袋中掏出了那半个碎裂的眼镜递了过去。
诸伏高明妥善地收好,又对着真狩朔道:“你和古宫先生先上去休息一会,这边就交给我吧。”
随着真狩朔的轻轻点头,凤眼警官终于看向了赤井秀一,优雅一笑,道:“赤井探员,请。”
赤井秀一被诸伏景光让出位置后终于能舒展开他的长腿了,他在对方冷漠的注视下迈出车门,站在地下车库的灯光下慢慢活动了两下,但很快就被周围的六人围了起来,只能跟着凤眼警官往电梯口走。
诸伏高明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而赤井秀一跟在半步之后,走到电梯前时,诸伏高明按了上行键。
在等待的间隙,他轻轻道:“这栋宅子里的每一面墙都有人听得到声音。所以,请赤井探员在说话之前先想清楚。”
赤井秀一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诸伏高明的脸。
“放心,我可不打算在这种地方说废话。”
电梯门开了。
——————
真狩朔和诸伏景光被重新请回了车上,又被随侍的人员开车带回了地面,引进了内院。
绿眼青年看着熟悉的道路,大概猜到了对方是要领着他们去自己在真狩家养伤时,长住的那间。
夜风吹得檐下的风铎清脆作响,檐廊的窗户半开着,显然是有人来提前通风过了。
真狩朔进去后却发现内饰已经被重新调整过了,原本的和室此时已经看不出曾经的模样,已经在固有的色调基础上调整成了现代的家居风格,沙发茶几一应俱全。
只有从窗口能看见的庭院里,那棵老松的轮廓还一如既往,此时月光落在松针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辉,静谧动人。
真狩朔的心中熨帖,带路的人恭敬地说很快会有医生过来为他检查伤势,这边他的话音还没落,门就又被敲响了。
随侍微笑,“看来他已经到了。”
他打开门,一个提着医疗箱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门外。
“朔先生,好久不见了。”
在真狩朔养伤期间,来回被叫了好几次的医生笑着对绿眼青年打了个招呼,“晴道老先生吩咐我来看看您的伤,您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真狩朔还以为对方该是真狩上弦安排的,不过想来是情况紧迫,对方还没来得及得知他和赤井秀一在地下停车场打了两架的事。
那他的那个爷爷应该是担心上次自己在他面前舞刀牵扯到了伤口,所以这次派人过来复查愈合状况。
真狩朔心中心思流转,坐在沙发上翘起了长腿,笑着打算就这么蒙混过关,“我的伤没关系,一直在慢慢愈合,请您帮我转告他老人家不用担心。”
但是医生显然也收到了命令,温和又强硬地道:“先生,菅原管家说您似乎又牵扯到了伤口,特地嘱咐我要好好看看,如果没关系的话他是不会告诉老先生的。”
真狩朔愣了一下,“……真是奇了怪了,菅原管家是从哪知道的?他的消息这么快?”
他只能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一边解开外套扣子,然后随手把衬衫下摆从抽了出来。
医生走近,示意他把衬衫纽扣全都解开。
真狩朔的眼神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却在刹那间回过神,克制着自己让自己绝对不要往诸伏景光那边看上一眼。
从他的角度完全看不到诸伏景光在干什么,所幸送他们来的随侍已经帮他们关上了窗户,又带上房门出去了,让他无形之中的尴尬也能少上一两分。
绿眼青年僵硬地解开了纽扣,一点点地露出了左侧肋骨的位置。
那处骨裂的旧伤在灯光下显出一道淡青色的淤痕,带着些许瘀紫,可淤痕旁边靠近腰侧的位置,还有几道很浅的指痕,颜色比淤青更淡,像是被人用力握过。
真狩朔有些尴尬,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但眼前的医生只目光专注地为他涂药、包扎,像是没看见一样。
而诸伏景光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停住了。
他当然见过真狩朔的身体,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见过了多少次,从小时候,真狩朔就喜欢赤膊在家练习剑道,到在久我家的旧馆里,他也曾经隐秘地、克制地蹂躏过对方肩头的那枚小痣。
以及把人从旧馆中抱出来的时候,对方的外袍都被血和汗浸透了,贴在背上,他一寸一寸地帮对方把衣服撕开,擦净后又包扎了后脑的伤口。
只是那时候他什么都没多想,满手都是血。
可现在他看着绿眼青年就这么敞开衬衫露出胸口,腰侧的皮肤都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旧伤、新痕、还有那道快要褪尽的淤青,全都摊在他眼前。
他注视着那几枚指印,还有腰侧的淤青,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分清,这是自己留下的,还是哥哥留下的?
诸伏景光的喉结动了一下,终于把视线移开,然后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盯着桌角那盏纸灯,目光愣愣地,随后僵硬地翘起了腿。
医生伸手在淤痕周围按了两下,问真狩朔疼不疼,又多嘱咐了几句,似乎还和真狩朔说笑了两句。
但诸伏景光想听又听不进去。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来得及休息的猫眼公安,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放松的地方,此时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只想坐在这里发呆。
好像这样放空自己,就能逃避掉接下来的,让他又开心又忐忑的单独相处。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真狩朔慢慢扣好扣子,也终于偏过了头,看了一眼诸伏景光。
后者正盯着桌上的台灯出神,两只手攥着搁在膝上,指节泛白,脖子到耳根红了一片。
真狩朔看了他两秒,刚才在地下车库以及在车上时,对方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仿佛还历历在目。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有那样锋利又阴阳怪气的时候,没想到你在卧底时是这个样子的。”
绿眼青年走到了诸伏景光侧面的沙发上坐下,轻笑道:“不过倒是与你现在的样子截然相反。”
诸伏景光在车上和赤井秀一斗嘴时那种模样已经完全退下去了,此刻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手指还搭在窗沿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
诸伏景光转过身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后脑。
“其实……在模仿的时候我们需要确立一个具体的人设,最好是一个切实的形象,越熟悉越好,这样才能在伪装的时候不会记错具体的细节。就比如zero对外的伪装,就是以我为基础塑造的。”
“而我伪装的对象,”猫眼青年顿了一下,“是你。”
真狩朔歪了歪头,忽然笑了,“怪不得那个赤井秀一能这么快就发觉我们彼此认识。”
“他认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要糟。”诸伏景光叹了口气,虽是这么说着,但嘴角却有一丝笑意。
“也不算糟。”真狩朔把杯子放下,完全把这当成了夸奖,“既然你伪装成了我,起码嘴上不会吃亏。”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总算慢慢恢复了正常,诸伏景光的肩膀开始回落,眼睛都在变得愈发明亮。
真狩朔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忽然道:“那岂不是说明……我其实也很适合卧底。”
猫眼青年的笑顿时收住,然后神色在转眼之间就沉了下来。
“小朔,这是很危险的事。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永远不要接触。”
真狩朔垂下眼,看着杯中映出的灯光。房间里很安静,庭院里有风过树梢的声响,和远远一两声的虫鸣。
“但是现在我已经接触了。”他的声音低下来,“还是你真的觉得,这种事情瞒着我会更好吗。”
诸伏景光没说话。
“你没有发现吗。”
“什么?”
“如果不是任务,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见面。但如果只有任务,我们根本没有时间相处。”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难以动弹,开始口干舌燥。
绿眼青年的睫毛颤动时,那副画面清晰地像是也有东西拂过他的指尖,只听真狩朔继续道:
“任务能让我见到你,但任务完成后,甚至等不到任务完成,我们就会分开。连说一句私人话题的机会都没有。”
“小景。”
诸伏景光在不知不觉中听得失了神,猛地被唤醒后,在猝不及防间对上了真狩朔澄澈的眼睛。
“再多相信我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此章为1600营养液加更
第207章 重归于此的命运(合)8
窗外庭院里的虫声一阵一阵的。
诸伏景光额前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 搭在颧骨边,随着呼吸轻轻晃了晃。
灯影落在他搭在桌沿的手指上,指节微屈, 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收回去。
“小朔。”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发出了声音。
“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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