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口中发出了极轻的声音,没有拼出完整字的音节,像是在叫谁的名字,不过吐露的话语又被被褥和枕头吸掉了一大半。
诸伏高明见状,立即伸手握住了那只无所适从的手,这只手布满细碎伤痕,指节带着汗意,又潮又冰,还在微微发抖。
“朔君?”
困在梦魇里的恋人没有回应,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诸伏高明的手。
凤眼警官心疼地皱眉,整个人又往恋人的方向凑近了两分。
他伸出了另一只手轻柔地拨开了真狩朔额前汗湿的发丝,然后一下下地轻拍着他蜷曲的背脊。
凑近了后,诸伏高明隐约听见了真狩朔梦中的呓语声。对方的声音细弱微小,磕磕绊绊,但确实在一声声轻轻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我在呢,别怕。”诸伏高明干脆躺到了真狩朔的身侧,直接把对方抱进了怀里。
“高明……”
真狩朔下意识地往熟悉的方向缩了缩,眉头皱得死紧,睫毛不停乱颤。
诸伏高明见到以往只会一昧对自己撒娇的恋人变成了如此模样,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苦涩,此时一遍遍的亲吻着对方的眼帘,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试图把对方从梦魇中叫醒。
真狩朔的睫毛又抖了一下,脑中闪回的记忆和密密麻麻的尖锐疼痛终于把他从梦中拽了出来。
他的瞳孔缩了缩才重新对焦,眼底印出了诸伏高明担忧的脸,凤眼恋人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柔和又暗淡。
绿眼青年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这才抬起那只被握住的手,把诸伏高明的掌心压在自己的脸下,眼皮又缓缓合上了,呼吸从急促慢慢变深变缓。
真狩朔皱着眉,闭着眼睛,但是睫毛却一点点地湿了,“我以为我还在做梦呢……”
诸伏高明感觉到掌心贴着的那片冰凉的脸颊正在一点点地发烫,滚烫的泪水沿着他的指缝慢慢渗了出来。
“不是做梦。”诸伏高明的声音也很低,他的拇指沿着真狩朔的颧骨轻轻蹭了一下,把刚才指尖的那道泪痕抹开,但很快又有一条新的覆盖了上来。
凤眼警官把手掌拢了拢,将真狩朔的脸捧在掌心,揽着对方的手臂也紧了些,柔声安慰道:“我在这里,没有走。”
真狩朔依旧没有睁开眼,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带着鼻音,唇瓣轻轻颤动。
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却被涌上来的气息堵住了,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一边哽咽一边把脸往对方的掌心里埋。
听了恋人安慰的他,泪水不但没有止住,反而溢出得更快了。
“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真狩朔的声音从诸伏高明的指间漏出来,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漏气的尾音。
他把脸往诸伏高明的掌心里埋得更深了一些,眼皮合着,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眼睑边缘。
诸伏高明闭上眼,感觉到自己的睫毛也湿了一片。他侧过头,嘴唇碰了碰真狩朔的耳廓,“是我的错,都怪我。”
“没错,都怪高明,都是你的错。”
真狩朔的痛苦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渐渐地就连肩膀也开始抖动,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和被子,诸伏高明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每一次起伏的轮廓。
绿眼青年攥紧了自己胸口处的衣料,身体蜷得更紧了一些。
诸伏高明动了动手指,随即马上又被真狩朔用脸压紧了,他的手臂松了松又收紧,根本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又会压到怀里恋人哪处看不见的伤口。
他只能一次一次地吻着真狩朔露在外面的耳朵,轻轻哄道:“好孩子,你可不能再哭了,再哭下去胸口处的骨裂又要加重了。”
绿眼青年勉强将脸从诸伏高明的掌心移出来一点,睁开眼睛看了对方一眼,他的眼眶泛红微微发肿,轻轻抽噎了两下。
凤眼恋人立刻凑上前,去亲他被眼泪浸湿的长睫毛,“乖,听话。”
真狩朔抿起了唇角,喉结滚了一下,眼中泛起泪花,在诸伏高明还没来得及看清的时候,又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很快诸伏高明就又感觉到颈窝间传来一阵湿意。
“朔君……”
“别说了。”
真狩朔轻轻咬了一口诸伏高明的脖颈,声音闷闷地传来,“一看就知道,高明你没有狠狠哭过。”
凤眼警官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很难受吗?我……”
“不许说话了。”
诸伏高明又被咬了一口,真狩朔的声音随着压抑着的痛苦喘息一起传来。
生病的朔君,脾气也变坏了。凤眼警官闭上了嘴,温柔地揉着恋人的后颈。
轻微的痛意和恋人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然后那处很快就一种新的触感覆盖,真狩朔轻轻舔了舔刚刚他咬过的地方,抱紧了诸伏高明,试图平复下自己快要过载的呼吸系统。
窗外雪还在下,细密的白色盖住了庭院里的石灯笼和矮松,把一切轮廓的边缘都模糊成柔软的弧线。
绿眼青年的呼吸终于逐渐平复下来了,他轻轻动了动,诸伏高明就微微松开了他,凤眼警官看着恋人彻底哭肿的眼睛,从床头抽出纸巾,轻轻为真狩朔拭去脸上残存的眼泪。
“嘶——”真狩朔倒吸了一口凉气。
诸伏高明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疼吗?”
真狩朔应了一声,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几乎完全被眼泪覆盖了,他却在心中却叹了一口气。
也好,至少看不清对方,自己也不会那么想哭了。
绿眼青年吸了吸鼻子,刚刚垂下眼睛就又被吻了吻眼帘。
年长的恋人用温热的手指捂了一下他的眼眶,“我去拿毛巾给你敷一敷眼睛,稍等我一下。”
真狩朔听着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翻转了一下身体,想缓解刚才物理和精神上双重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从侧躺变为了平躺后,胸口处的疼痛缓解了,后脑的伤口又叫嚣起来。
真狩朔咬了咬嘴唇,疼得额角抽动了一下,一边压抑着快要喘不上气的胸口,克制着起伏,一边又翻了回去。
刚刚回正姿势,一只熟悉的手就按住了自己的下唇,碰了碰自己的牙齿。
绿眼青年抬起眼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诸伏高明捏了一下真狩朔的下颌,绿眼青年就顺从地张开了嘴。
“才多久没看着你,咬嘴唇的坏习惯就又回来了。”
诸伏高明一边用湿毛巾擦去了真狩朔脸上的泪渍,一边作势就要拆掉真狩朔侧脸上的纱布。
真狩朔连忙抬手按住。
凤眼恋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摸了摸对方的耳垂,解释道:“纱布也被你哭湿了,得换掉。”
真狩朔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欲言又止。
“怎么了?”诸伏高明俯下身凑了过来轻声问。
“我下午刚去过医院,已经换过药了,重复换药不好。”真狩朔道。
“是吗?那为什么后脑和额头都没有包扎的痕迹?嗯?”诸伏高明抬起了真狩朔的下巴。
后脑和额头绑着纱布的样子也太傻了……我才不想这样见你。
真狩朔是这么想的,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真狩朔的大脑飞速思考着对策。
“别想了,小心把头想得更疼了。”诸伏高明叹息了一声,扶着真狩朔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温凉的毛巾敷着他红肿的眼睛,又问:“那脸上的纱布怎么不拿下来?”
“脸上有疤不太好看……”真狩朔依旧单手捂着脸不肯放下手。
诸伏高明用气声笑了一声,安抚道:“只是一道擦伤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真狩朔不安地动了动,想起来自己昏迷后肯定是有医生来过,完整地告诉了恋人自己身上的具体伤势,于是反问道:“你看到了?”
诸伏高明抬手,似乎想掐一掐他的另一边脸颊,但看到脸上刚被自己养出一两肉的恋人此时面颊又凹陷下去的样子,反转了手指的方向,轻轻用手背摸了摸,“嗯”了一声。
真狩朔显得有些担心,又有点埋怨,“都怪盈亏,那道子弹差点就擦着我的脸打过去了,被灼烧的伤口可是很难恢复的。”
绿眼青年终于放下了手,转而可怜巴巴地握住了诸伏高明的手,“要是好不了了,高明你可不能嫌弃我。”
诸伏高明在听到真狩朔的话后,神色凝固了一瞬间,但又被恋人的动作唤醒了。
“怎么会呢?”
凤眼警官修长的手指隔着纱布碰了碰真狩朔的侧脸,目光沉了沉,“但是盈亏警视又为什么会对你的方向开枪?”
真狩朔享受恋人抚摸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他又把脸往诸伏高明的手掌中送了送,轻声解释道:“盈亏先生是为了保护我。”
他在诸伏高明的怀里调整了一个姿势,盖在毛巾下的眼神闪动,语气轻了两分,“是成濑论想要挟持我,所以盈亏先生才开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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