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重返乌托邦_蝉与狗【完结】(80)

  ——在那个时候——承诺杀死黑魔王的时候。

  如果我在承诺动手之后,没有再次陷入爱河,而是去动手、去死就好了。她想。

  是拖延症毁掉她了吗?

  不,真正毁掉这一切的或许在冥冥之中早就有所注定。但是,作为并不信仰什么“冥冥中”的巫师,这种毁灭就变得刺痛且显而易见——是“放纵”,或者说,是“恐惧”。

  我们都知道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如果贝拉特里克斯拿起魔杖,指向黑魔王,“爱”固然给予她勇气,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做任何事都是徒劳的,努力的结果是毁灭,不努力的结果也是毁灭。

  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徒劳。

  我们都在走向毁灭。

  贝拉坐在沙发上,她捂着脸,忽然笑了一声。那个声音像一只鸽子,毛茸茸的、痛苦的。斯内普的耳朵动了动,坐立难安。

  “我不想去死,我也不想失去她。”贝拉特里克斯说。

  “但是你现在只是在折磨自己。”斯内普的手指动了动,他盯着自己蜡黄的指节,“你可以和她聊一聊,她不是什么心肠硬的人。”

  “你觉得她是这样吗?”女人嘟囔着,“或许吧,或许吧,如果她真是这样就好了。”

  贝拉特里克斯已经听不进去斯内普的任何话了。当然,她从前也没有听过。对于她来说,斯内普只是一个工具、下属、维达·加尔带过来的拖油瓶。

  她的情感从来没有一丝一毫施加在斯内普的身上。

  但是对于斯内普而言,贝拉特里克斯却像是第二个“母亲”,另一个走到死胡同的母亲。斯内普不希望贝拉去杀死黑魔王,因为这是无用的,所以他渴望——就像幼年时渴望父母和睦相处那样渴望加尔能够回头与贝拉和好。

  “去找黑魔王。”贝拉特里克斯说。

  “那有什么用呢?”斯内普问她,“你这样做,有什么用呢?”

  “毫无用处。”她说,“我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

  “不。”女人说,“我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什么。”

  贝拉坐在沙发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前剔透的玻璃花瓶上,花瓶照射出她的脸颊,如哈哈镜般反射出滑稽的光景:她的眼睛无限变小,脸如同纺锤般在下巴处收缩。

  她和斯内普说了从前的事。

  贝拉特里克斯说:“我与维达是在度假庄园认识的,那一年我十一岁,还没有入学。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在农场做童工,她当时每天都很饿,是个喂不饱的小孩。”

  维达·加尔的头发像羊圈里的那些山羊一样肮脏,身上也总有挥之不去的动物的味道。她常与一只羊一起活动,那是她偷出来的,用来讨贝拉的欢心。对于贝拉特里克斯来说,维达·加尔与那只山羊幼崽一样,是乡村野蛮纯真的风景之一。她喂给加尔的食物与我们在餐厅里丢给狗的火腿肠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一见到她就感到高兴,尽管她又脏又臭,是个低/贱的麻瓜,满肚子全是坏心眼。我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仔细想了想,因为那时候她在讨我的欢心,她需要我的食物,就像一条谄媚的狗一样绕着我打转。我从来没有拥有过狗,也没有拥有过一个只属于我的仆人,我高兴地昏了头,拼尽一切想要留下来和她生活在一起。”

  贝拉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但是那种状态并非刚刚点燃的火苗,也并非添了柴火时的烈焰,她燃烧了数十年,即将熄灭。

  “我是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是我父母的第一个孩子。我还没注意过了多久,安多米达就出生了。她为什么要出来的那么快呢?”贝拉特里克斯盯着花瓶,望着自己的脸在镜面上微微抖动。那副扭曲之后模糊不清的面目令她感到无比安全。

  “我总是在想:我没有自己的东西。我的妈妈是她的妈妈,我的爸爸也是她的爸爸。我做的一切动作在不久之后她也会模仿,我得到的夸赞她也会得到。我嫉妒她,恨不得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她在我完全不能接受的时间出生,但是所有人都觉得她生活在我身边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应该接受她,我应该爱她。”

  “维达对我说:爱不是天生必备的。”她疲惫地笑了一下,“现在想想,或许这只是她从我手上骗取食物的手段罢了。但是她确实是第一个告诉我这个道理的人。她很坏、很卑鄙对吗?”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像是猛地触碰到什么。

  当年的老普林斯与老斯内普是如何结合的呢?

  “我也是一个坏且卑鄙的人,只是我从来都不敢发现罢了。所以我会爱听她挑拨我与安多米达、我与爸爸妈妈关系的话。她的狠毒绝情在我当时看来,变成我的狠毒绝情。我利用她伤害我的父母,也在利用她帮我夺取关注。更重要的是:她是我的东西,只属于我的东西。”

  “只要我能够给她食物,她就一直是我的。”

  这听起来廉价又可笑。斯内普想。

  “我一直是特殊的。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食死徒中,她对我一直都是最特殊的。”

  “在霍格沃茨那会,维达一直被人欺负。她被分到拉文克劳,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她当时连字都认不全。我离开农场之后不久,她就离家出走了。虽然她那个姑妈也没有再让她上过学。”

  贝拉特里克斯陷入回忆里。她一直记得很清楚,维达·加尔很讨厌念书,为什么会这样呢?维达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聪明就意味着好学,她应该很会念书才对,为什么到了十一岁,拼写还不如当时纳西莎熟练呢?

  “那时候,安多米达又出现了,她像个幽灵一样一直缠着我。我和维达关系好是因为我们从小就认识,她却一直一直缠着我们,一直想抢走每一件属于我的东西。”贝拉笑起来,她十分努力地在笑,“但是我还是得爱她,她是我的妹妹,我应该关心她,照顾她。”

  斯内普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安慰道:“加尔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个——安多米达·布莱克。”

  “因为不久之后她就和我一起逃走了啊。”贝拉说,“维达和我逃走了——不对,应该是维达想要一个人逃走的,然后被我抓住了——哈,真可笑,她想一个人去美国,因为不想念书,就准备偷渡去美国。”

  “后来你们一起逃走了,在之后她就被关进阿兹卡班了。”斯内普表情有些复杂,“这不是你的错。”

  “哦。”贝拉特里克斯问,“那么,这是谁的错呢?”

  斯内普嘴巴张了张。

  “就是我的错啊。”贝拉说,“如果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她就好了。”

  老普林斯和老斯内普也是这样吗?

  斯内普不知道,他浑浑噩噩地将视线转向窗外,加尔与黑魔王站在一颗无花果树下。

  “看。”贝拉说,“如果我没有认识她,如果我让她去了美国,如果我没有和她一起离家出走,如果我没有再去那个农场找她,如果我没有带她去见黑魔王......”

  她静静地微笑着。

  “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

  第79章 完结

  三月十一日,维达·加尔找到黑魔王,两人在马尔福庄园见面。

  十五分钟后,黑魔王去世了。

  -

  我一直在想,六月七日的葬礼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都知道,在那一天,我的父母去世了。也是在那一天,莎拉下葬了。从此往后,这个日子变成我生命中最特殊的一个时间,一个应该被记住的时间。

  但是它与一年中其他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的意思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不是吗?

  我们会在那天进食、睡眠、排泄,与同伴交谈、安慰自己、提出疑问,我们的时间往前,一直往前。

  “今天来找我......”黑魔王并不知晓他死期将至,反而像日本动画的男主角一样欲言又止。可惜,他并不是主角,也不是一个温柔的男人,甚至不算是人。我安静地等待着他把话说完,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再说下去。

  汤姆·里德尔站在松树底下。

  再过三个月,蝉就会从泥土底下翻出来,毫无意义地大叫着,叫上一个夏天,然后死掉。听说这种动物会在地底睡上数年甚至数十年,然后在地上度过最歇斯底里的几个月。

  我对他说:“我想了想,还是应该杀了你。”

  “这样啊。”

  黑魔王平静地站在树下,将重心由右脚调换到左脚上,外在的表现也只是身体微微朝另一侧倾斜。松树的枝叶坚硬锋利,钢筋铁骨般伸向四周。在他们的身后,是群山、绵延不绝的山脉,这块世界的凸起物安静地站立着。

  “我知道了。”他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还会复活吗?”

  “如果魂器全部被找到了,就不会复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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