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的连接也是错误的,胎盘只是会脱落的一块*错误*的肉。
“更何况,我不是你的丈夫,也不是你的女儿——”
我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间,双眼瞪大,盯着这个抱住我的脸的女人。我们的牙齿磕在一起,冷冰冰的鼻子互相触碰。贝拉的脸躲过屏风的暗影,站在一片美丽的光晕中。
“是、是的。”她抽噎着,脸上露出微笑,“我们什么都不是。什么也都不可能是。”
我们并不是情侣,也没有做过夫妻。即使在外人眼中,我与她十分像夫妻了,但是我们终究不是,这么多年来,我们看似亲密,实际上一直保持严苛的边界。两个心思诡谲多变的女人凑合在一起并不一定是好事,控制狂与放纵怪也不一定天生合拍。没有谁是为谁天然形成的严丝合缝的拼图,群居的本质就是磨损,如同牙齿闭合在一起咀嚼,总有一方会先露出牙神经。
贝拉试图越界,但是我并不觉得她真正的有走进我生活、成为同类的资格。
我与她的初吻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下诞生,双方都不会觉得幸福。很难以形容我的内心如今在想些什么,如狂风过境,不过并非浮现出种种暴乱的意象,而是风暴结束之后留下的那一片枯干的草皮。
“所以......然后呢?”我问她。
她脸上的微笑犹如刺青,一直稳稳当当地悬挂着。她说:“你一直在拒绝我。哪怕你表面上表现出接受,实际上,你总是在拒绝我。”
“我从来没有触摸到你。”
我眨了眨眼,安静地看着她。只听见她继续说:“如果有一天我疯了,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你不会疯,贝拉。”我说,“我并不把你看成疯子。”
“否认一件事,就当做不存在吗?”她反问道,“就像你对待所有人那样,只要你否认它——无论什么,甚至是死亡,那么它就不存在了吗?”
她仍然在笑,这股笑容令我感到恼火,难道我强迫她了吗?我强迫她和我住在一起,强迫她爱我,强迫她做之前做的所有事情了吗?
“你想证明什么?”我不做任何毫无意义的辩驳,直接问道。
“你是一个没有任何责任心的家伙。”她语速飞快,同样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想法,“你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事。你一直都觉得自己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小孩,根本就没有长大过。”
贝拉一边说,表情逐渐变成一股酣畅淋漓的恶意。那种神态我很少见到,心里有些难受,但是又觉得并非无法理解。我握紧拳头,严肃地看着她。
时至今日,我本质上并没有与她进行过什么真正的心灵上的沟通。我说:“实际上,你不安的源头只是我并没有做出承诺带你离开。贝拉,即使是连体婴都有做手术分割的机会,你和我并非密不可分。”
她并没有听懂我的话,继续说:“做小孩真是好啊,不用对任何事负责,不用对任何人负责。你随时都可以甩掉我,因为你自觉自己什么都做不明白。”
“一直觉得我什么都不明白的人应该是你们吧。”
我见今天是逃过不这场争吵了,干脆拉开餐厅的凳子坐下,对她说:“有时候我也很好奇,像你们这样的人为什么总是能够在心安理得地安排他人的人生后,又嫌弃被安排的那个人缺乏自我;在安排被拒绝后,又觉得对方不识好歹。”
“与其说我没有长大,贝拉,一直没有长大,困在过去的那个人其实是你。”我摇了摇头,“从很久之前,唔......我第一次离开阿兹卡班之后,我们见面的时候起,我就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害怕我呢?”
“贝拉,莱斯特兰奇吓得快尿裤子了,他们知道我是罪犯,也亲眼看见尸/体躺在地上,他们知道我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杀了他们,你为什么不觉得我会杀掉你呢?”
“啊,对了,是‘恩情’,是不是?”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贝拉,你一直在挟恩求报,你指望你小时候给我的那一点点食物,就让我掏心掏肺地对待你,让我做你的奴隶、你的仆人。”我说着,实际上心里并不觉得悲伤,这种分析我的大脑中早就转过千万遍,只是如今才说出来,“你一直觉得你是特殊的,你从征服我这件事里获得快/感,又将这种感情定义为‘爱’。”
“你觉得我不爱你吗?”她反问,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
“‘爱’吗?或许吧。”我说,“谁也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爱是令自己感到愉悦的东西,如果你从我们之间的感情中得到快乐,那就是‘爱’吧。”
“我也爱你。”我说,“但是我不会做你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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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说客
有时候我也十分好奇,‘爱’究竟是什么。
人们总是说,父母对子女的爱和子女对父母的爱是人生来能体会到的第一情感,但是我在这方面确实缺失的。
我的父母爱我吗?
他们养育我,给我好的教育,给我食物、遮风避雨的住所、零花钱,他们应该是爱我的。而我,像是造物对造主一般,我也应该是爱他们的。
但是我无法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情感流动。我与他们之间隔着一堵极为厚重的玻璃墙,我在墙的一边看着他们奋力表演,我也做着同样的举动,表演着各自应该承担的角色。
我更感受到,我并不快乐;作为给予者的父母也不快乐。因为我是一个*失败的作品*。我的父母同样不相爱,不相爱的父母也无法爱他们的子女。一想到孩子身上流淌着一半陌生人的血液,爱就会被那种陌生感遮掩住。
我生来对知识的不渴求,令他们无法获得另一种荣耀;而我对人情世故的某种敏锐态度更令他们感到恐惧。我也意识到:我的父母正因为我知道他们不爱我而感到不满。
我应该像个小傻瓜一样,自欺欺人地觉得他们爱我,然后再向他们回报我感受到的同样真挚的爱。
真是成年人充满诈骗的想法。
对于上帝来说也是如此。上帝或许存在,或许不在,或许爱我,又或许不爱,我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它更像是一种精神图腾,引导一些陌生的,但是愿意给予我爱的人到我身边。我对上帝的敬爱正是因为这些凡人,换言之,我并不爱上帝,而是爱他的信众。
我所感受到的第一个奇异而无私的爱来源于此,但是它也稀薄得奇异,令我渴望却又并不沉迷。我希望能够得到像信众对上帝那样无私的爱,于是我去夺取它,但是我对上帝的爱又十分稀薄,因此我不希望去成为上帝。
我只希望能够做‘新上帝’在人间的传声筒。
我做得很好,得到了很多爱,但是新上帝不好,没有按时前往天堂。
我得到了许多爱,也越来越能辨别出爱与爱之间的区别。因此,与贝拉关系的扭曲纠结之处就越发明显。在我看来,得到贝拉的爱并不是传统的情感连接,贝拉瞧不起我,想要掌控我,却又希望我能够变得足够强大,同时能够依赖我。这种爱令我感到束缚,我不愿意为了她而忍受这种痛苦。
实际上,只是我不缺少爱,我也能够爱别人,贝拉不再是独一无二的罢了。
如今,到了这种地步,真正独一无二的人反而是迟迟不肯就位的黑魔王。我仔细想过,实际上,此人在如今用何等死法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的基本盘也不是巫师,而是一群美国小镇的麻瓜。黑魔王的死法只是我完成故事的一环,故事在十几年的讲述中早就变得无比完善。
我就像是一个精心布局、作案、自首之后的谋杀犯,这场谋杀天衣无缝,唯一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受害人还没有变成尸/体。正是因为这一点,整场谋杀案就成为一出荒诞喜剧。
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如今到了这种地步,黑魔王无论黑魔王是否就范,我就是要他死。
我对贝拉的感情如果说是由一条又一条头发一样的丝线缠起来的心脏,那么对黑魔王的感情就已经很明晰了。
是泥头车。
“你又在发呆了。”贝拉对我说,“你在想黑魔王,对吗?”
她笑起来,“每一次都是这样,在面对我的时候,你反复提起黑魔王;在面对黑魔王的时候,你又把我请出来。维达,你说爱我,实际上你根本不爱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你只是在说故事,你在给自己的人生编织一个可笑至极的谎言。”
“贝拉觉得什么是谎言呢?”我问她,“难道你看见了生活的真相了吗?”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高兴地站起来。对她说:“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一直很讨厌布莱克。哎呀,德鲁埃拉太太真可怜,半辈子都得生活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地方,苦哈哈地欺骗自己——这也是一个‘可笑的谎言’吗?”
贝拉特里克瞪大双眼,我立刻接着说:“你知道,是不是?但是你不也什么都没有说吗?你为什么不戳穿她的谎言,却觉得我的生活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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