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阿代小姐离开后,由莉就突然发现一直戴在头发的发卡不见了。那个被阿代小姐救回来的乞丐孩子说,可能是掉在地上了,大家一起找找。
发现找不到后。
由莉急得都哭了出来。
也是那个乞丐孩子去安慰的由莉,还说可能是被人偷走了。
因为由莉的发卡很珍贵,是从东京买来的。
东京——
可是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就算乘坐火车就能到达那里,但那样繁华的大城市,对他们这群从小在这个小城镇土生土长的孩子们来说,实在难以企及。
大家都是七八岁的小孩。
第一次面对这种有关盗窃的事,都有些六神无主,下意识就跟着这个想法跑了。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大家眼里的小偷,根本不需要强迫,他们全都主动自证起清白,互相搜查彼此身上有没有由莉的发卡。
结果发现。
——全都没有。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那个乞丐孩子用有些犹豫的口吻说:“阿代小姐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们才反应过来。
……是啊。
为什么阿代小姐一离开。
由莉的发卡就不见了呢?
“阿代姐姐,不是你做的对不对?”扎着双马尾、性格很胆怯的女孩子望着阿代,她始终不愿相信是阿代偷的东西。
阿代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并不擅长面对这种场面。
有些孩子忍不住了,扑上来抱住阿代的腿,仰着头看阿代说:“阿代姐姐,你快说不是你做的。我们肯定相信你!毕竟由莉那么爱炫耀,走哪里都要戴着那个发卡,说不定早就丢掉了,只是那个时候才发现而已!”
——名叫由莉的女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阿代:“……”
阿代眉心微微蹙着,有些为难的表情:“我……并不知道由莉的发卡在哪里。”
所有孩子们顿时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重新冲阿代露出往日信赖且乖巧的笑容。
“我就知道这件事跟阿代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也是!”
“谁让由莉那么爱炫耀,丢掉了活该。”
……
——名叫由莉的女孩子哭得更更大声了。
误会解除了,但阿代却并未感到轻松,她有些头疼。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
有什么东西被踩住的声响。
一个平头的男孩子蹲下去,捡起来一个被踩碎的樱花样式的精致发卡。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男孩身上。
男孩恐惧地后退两步,下意识就将发卡丢掉了,“不、不是我。昨天你们不是都看过了吗,我身上可没有由莉的发卡啊!而且……我只是轻轻踩了一下而已,怎么可能会把它踩碎成这个样子。不关我的事!是……是阿代姐!阿代姐一走,发卡就不见了,阿代姐一来,发卡就又出现了!”
所有孩子的视线,再次集中在了阿代身上。
……
…………
所有孩子都回去了。
由莉将那枚被踩得粉碎的樱花发卡捡起来,哭着说“最讨厌阿代姐姐了”就也跑开了。
一时间。
破庙就只剩下了仍然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的阿代,和狯岳。
狯岳看着她那张微微低垂的脸,神情里有掩盖不住的激动。
将人的眼睛砸瞎,狯岳都没什么过多的情绪,但现在,他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声音都在微微发抖:“我…我相信这一定不是阿代小姐你做的,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我也不会背叛你的。阿代小姐绝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狯岳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这么激动和着急,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之前总是有点抗拒她的靠近,也从没认真对她说过什么从花街那里学来的漂亮话,现在这样着急表现自己,只会暴露。
但他现在完全压抑不住亢奋的情绪,那群该死的苍蝇,终于全都被他撵走了。
所以快看我啊!
快只看着我一个人!
可阿代始终没有看向他,只是低垂着眼,她就这样静静地开口:“……是你做的吧。”
“……”
破庙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狯岳神情僵住。
哪怕努力恢复自然,但依旧僵硬:“阿代小姐,你在说什么……”
阿代并不理会他的话,仍然低低地问:“……可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
最后。
阿代将怀里的那两个馒头,还有镯子,用干净的布包裹着,轻轻放置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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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时间一晃,就进入了八月,先是下了几场疾风暴雨,又持续不断下了好几日连绵细雨,空气是湿漉漉的甜,混合着泥土深处散发出的微腥气。
阿代再没离开过狭雾山。
上次去城镇购买的食材足够多,又都是些能久存的。山中也食材丰富,其实并不需要特意往城镇跑一趟。至于破庙里那孩子情况如何了,阿代也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那是个危险的孩子。
……她并非不知道他手脚不干净。
最初救下他,不过是不忍他在这样的年纪就草率死去。虽然偷窃是错误的、并不值得提倡,但他这样年纪的孩子,即使是去工作,也没有店家愿意要他。
若想不饿死。
要么碰见好心人施舍。
要么……就只能去偷东西了。
所以阿代也并不责怪他的生存方式。
只想尽力让他感受到温暖,令他卸下周身的尖刺与防备,变回七八岁孩童应有的模样。
原本她都以为自己要成功了的。
阿代垂着眼睑,在河边清洗衣物。潺潺溪水映照着她的模样,侧后方的草丛里有几只胆大的小动物探头悄悄观察她,她全都无心留意,只是放空地盯着手上的衣物,捶打、搓洗。
那些冤枉她的孩子们。
她也知道不应该怪他们,但不被信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所以阿代也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衣服洗净后,拿去空地的支架上晾晒。暴雨过后,迎来了久违的晴日,阳光失去了六七月份时那股蒸腾的戾气,带了些清爽的况味,可空气依旧是湿闷的,令人呼吸不太畅快。
这些日子,她都没再去山上送午饭了。
起初她也有送过,她虽然极力想表现得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但锖兔先生是那样细心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她笑容里的勉强,他难得露出副皱眉的表情,低声担忧地询问她,“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她立马摆手说没有。
但锖兔先生显然没信,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带着探究、担心。
最后他叹口气,并没有坚持问之前的那个问题。
只是力量温和地轻揉两下她的脑袋。
锖兔先生的手,跟他的年龄一样,都还很年轻。
但手心和指腹,却已因常年握刀而布满了薄茧,摩挲时微微有些发痒,却透着令阿代感到像被太阳照晒到身上时的安定感。
他收回了手,顺势在她旁边坐下。
“不想说也没关系。”他的声音平稳而可靠,紫藤花一般颜色的眼眸注视着她时,带着温柔的理解,“阿代你总是在笑,虽然看到你的笑容我很高兴,但也希望你能在我面前自然地流露出更多情绪。不要为了怕添麻烦,就那样苛刻自己。”
……
那天之后。
就都是鳞泷先生送饭上山了。
等到夜深他们结束训练从山上回来,她又大多已经睡下。所以,其实她已经很多日没见到过锖兔先生和富冈先生他们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短时间。
直到那个命定的日子到来——山中坚硬的巨石被用刀刃劈开。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鳞泷先生终于同意他们去参加明年的最终选拔。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富冈先生,脸上都多出点不是那么明显的笑容。
距离明年的最终选拔还有四五个月,鳞泷先生紧接着便说要带他们外出历练。他从身为猎户的友人那听闻了离这大概两三日路程的村庄里,出现了熊的踪迹。
熊,可是个凶残的动物。
有熊在村落附近活动,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鳞泷先生的友人年龄也大了,他已经很久没去其他城镇村落活动过。
所以便将这差事交于鳞泷先生去办。
算一算来回路程、以及寻找熊的踪迹等所要花费的时间,可能半个月之后才能再回到狭雾山。
“……”
阿代有些难以掩盖的失落。
虽然前阵子也许久见不到锖兔先生和富冈先生,但鳞泷先生却会每天都陪她一起吃午饭和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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