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挑起对方不小心滑落至掌心的发梢，牧野冬话语漫不经心。
“真的是爱丽丝想看吗？还是，森先生？”
小女孩一副被污蔑的生气模样，气呼呼地看牧野冬。
“当然是爱丽丝要看。”
因为生气，女孩眼眸水润，脸气鼓鼓的。
但凡换个人，可能都信她的话，放下戒备。
可牧野冬从不是那种人。
弯下腰，平视爱丽丝，手指轻抚她滑嫩的脸蛋，牧野冬话语轻轻。
“是吗？可爱丽丝以前，明明最讨厌我。怎么四五年不见，忽然对我这么亲近？”
被欺负被捉弄都可以说是小事了，毕竟爱丽丝最会这些了，最轻的捉弄就是无视。
不论他在哪，都无视他，也不与他说话，也不和他互动，就好像他是个透明人一样。
温热的掌心顺着脸慢慢往下滑，没多底下就是脆弱的脖颈，爱丽丝下意识咽咽口水。
“什么嘛，小季是不是记错了，我们明明关系很好。”
没转头，却精准知晓身后来了人，牧野冬直起身，透过镜子看向身后。
“森先生，你说我说对吗？”
森鸥外面露苦恼。
“小季，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年，为什么你始终不相信我。”
示弱对他是没用的，牧野冬不懂，森鸥外为什么总是不能理解这一点。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森先生。”牧野冬说着，转身对上他的目光。
“我五岁在你身边，一直到七岁，每年能见到你次数屈指可数，不超过五次，七岁之后，我在东京寄宿小学读书，三四年见到你一次都算多的了，森先生，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知道人类家庭之间讲究血缘，明白自己与森鸥外没有血缘关系，牧野冬从未奢求什么，没有对生活环境做出过反抗。
哪怕爱丽丝不喜欢他，有意无意排斥他，在森鸥外面前说他坏话，牧野冬也一点不在意。
本来不管不问，现在又试图修复关系是怎么回事。
天然的难理解那些复杂的情感关系，让牧野冬不觉得森鸥外是良心忽然发现。
第39章
要是森鸥外想，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将面前少年割喉杀掉。
但森鸥外什么都没做。
“是我的错，”森鸥外说着，面露歉意看牧野冬。 “只是那时候我实在是太忙，没时间去看你。”
余光注意到镜子前身影消失，是森鸥外收了异能。
牧野冬率先朝外走。
“我有时候在想。”
不急不慢的脚步声跟在身后，牧野冬左右观望，最终将视线落在落地窗上。
“爱丽丝这样讨厌我，要不是森先生留着我有用，一定会任由她把我杀掉吧。”
牧野冬从没与他说过这些话，森鸥外也从不知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他表情一僵，几乎保持不住笑容。
牧野冬从不信任森鸥外，因为他清楚，这人是不可信的。
事情谈到这，知道自己应该是拿不到想要的东西，牧野冬也没了继续待下去耐心。
“还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森鸥外先生。”
要是没有，他就离开了。
就在牧野冬转身要离开之际，森鸥外忽然出声叫住他。
“等一下。”
几步拉近与牧野冬距离，森鸥外俯身。
“小季认识太宰吧？他以前是黑手党干部，我最信任的部下。后来在任务中他叛变了。小季觉得，这种人会叛变一次，会不会叛变第二次？”
走出黑手党大楼，夜风吹在身上，吹散了身上沉厚气味。
那是森鸥外办公室里的味道，可能不是香水，牧野冬有注意到房间角落里香炉。
第一次闻，牧野冬并不习惯，闻久甚至觉得脑子都因此受到了影响，变得昏昏沉沉。
面前就是海，牧野冬双手插兜站着好久，眯着眼看面前的水花。
在水中是什么感觉？
牧野冬不喜水，也从未主动下过水，照理来说他应该不清楚才是。
可记忆深处总一些片段，他似乎身处什么液体中，压力压得他透不过气，无力挣扎，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周围什么都没有，抓不住摸不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浑身冰凉。
…
牧野冬不知在岸边站了多久，等他回到公寓，时间已经来到半夜十一点。
走廊上的灯应声而亮，牧野冬刚走到二楼平台，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停下脚步。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前不久经历过相似场景。
前一次这家伙是为了找他吃饭，那这次呢？
每次都会等他回来吗？
牧野冬下意识加快几分脚步靠近对方，轻轻拽拽面前人额头碎发。
“醒醒。”
“牧野？”
太宰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睁开睡眼瞧他，
“什么时间？”
牧野冬抬起手看了眼手表。
“十一点。”
“这么晚了。”
嘴里边嘟囔着，太宰治慢慢挺直腰板，直起身子。
相比上次，一点不在意他的态度，牧野冬这次却不是如此。
一动不动盯着太宰治举动，就在他看了时间似乎准备起身时，牧野冬摁住他，不让他起身。
对上他疑惑的目光，牧野冬收回手，垂眸不去看他。
“为什么在这睡？”
太宰治看了他一会儿，难得坦率。
“等你回来。”
“为什么要等我回来？”
太宰治沉默着没说话。
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不知怎么回答。
若是寻常人，这种情况大概率不会追问下去，可牧野冬不懂这些，不但继续询问，语气还重几分。
“是担心我不回来，跳槽到他那里？”
牧野冬脑海中无端想到离开前森鸥外在耳边说的话，他沉下脸，注意力陷入思绪中，直到身子被晃动。
“牧野？牧野？回神。”
回过神，对上太宰治鸢紫色的眼眸，牧野冬眨眨眼睛，晃了晃脑袋。
都那样问还没得到答案，再问就是自讨没趣。
牧野冬错开与他对视目光，推开他的手。
“…我没事。不早了，休息吧。”
从口袋里掏了钥匙开门，随着咔嚓一声，门被打开，背后传来太宰治的话。
声音很低，再加上与开门声交错在一起，牧野冬迟疑转头看他。
“太宰，你刚刚说话了吗？”
大半夜的，人容易出现幻觉。
“我说，”太宰治深呼吸一口气。 “那家伙很危险，我担心你回不来。”
出生至今二十多年，即使是幼时也从来没有这样坦率对别人表达过自己内心的想法。
太宰治话语磕磕绊绊，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饶了他吧。
说这种话。
刚才看着牧野冬的背影，太宰治心慌慌，心中总有种感觉。
感觉告诉他，刚才牧野冬问的事情很重要，如果就这样让牧野冬回去，以后他会后悔。
仓促间，不敢看牧野冬反应，太宰治一把拉开自己房间门。
“时间不早，我回去了。”
情况在几秒间反转，速度之快让牧野冬摸不着头脑。
只能愣在原地看着太宰治消失在面前。
直到回了房间，闭眼睡觉前，场景一帧一帧脑海中慢放，牧野冬没错过黑发男生通红的耳垂。
牧野冬迟钝眨眨眼，注意力全在他后半段话前几个字上。
担心他？
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原来真的还有人担心他，在乎他吗？
牧野冬知道，太宰治也有可能说的是假话。
但，假话又如何。
借被子遮盖住半张脸，唯露出额头与眼睛。
要是每次都有人在背后等他就好了。
感受着被子柔软，牧野冬下意识蹭了蹭，阖眼睡觉。
-
等牧野冬收拾好东西开门时，太宰治还一如往常那般等在门口，仿佛不记得昨晚的插曲。
见他出来，太宰治打了个哈欠，神色困顿。
牧野冬脚步顿了下。
“没睡好？”
“嗯…”
太宰治反应稍稍有些迟钝。
没等牧野冬多想，他又接着道。
“楼上搬来个带小孩家伙，大半夜吵得要命，叽哩哇啦，还有小孩哭声。单身公寓诶，为什么允许这种家伙住进来啊。”
是了。
牧野冬想起来了。
太宰治觉浅，在外面总是不轻易睡着。
“辛苦，今天下班去便利店买个耳塞吧。”
谁都没提起昨晚的事情，举止态度一如往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万物有痕，只要出现过，就总会有留下痕迹，即使那只是一句话。它会在日后某一天，发挥它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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