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样子,太宰治显然是愁绪郁结,仅凭一张嘴、几句话,恐怕难以调节。幸村精市绞尽脑汁,试图思考如何能实际地替太宰治分忧。
空气近乎凝固,餐馆内极为安静。厨师手持锋利的刀具,手法娴熟地处理着鱼肉,这便是附近唯一的声音。
良久,直到菜品上齐,幸村精市终于得出了结果。他深吸一口气,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心中顶着莫大的压力,却依然非说不可。
幸村精市神情郑重,语气坚决道:“太宰,很抱歉。”
太宰治倒了杯茶,默默听着幸村精市的话。
多次回溯中,他很难一直保持良好状态。类似的关怀,他听得多了,甚至于幸村精市也是亲口说过很能戳中他心窝的话。
这次要不是幸村精市精准踩雷,太宰治只会装出一副心有所感的模样,彼此都能留有余地,乘兴而归。
幸村精市看出太宰治的漫不经心,心中略感悲伤,依旧只能在后悔和及时止损中选择继续说下去。
“活着有什么意义,我没有认真考虑过,所以我无法回答你。可是、我认为,只是走下去,这件事本身,也不是那么毫无意义。”
太宰治拿起茶杯,贴近唇边,只感到心里有两种认知在互相撕扯。
一道声音在说: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自己,所有关怀与劝阻,不过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傲慢。
可于此同时,还有另一道声音在说:以超出他人认知的行为做要求,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他蓦然意识到,对于幸村精市来说,这些话是对方鼓起勇气,越过了对方所划定的正确的边界线,怀抱着真挚的情感说出来的。
太宰治抿了一口茶水,唇角微扬,不禁释然。
人家只是好心关怀,又做错了什么呢?何必如此伤春悲秋。有这功夫,想想如何破局,不是更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烦心,也没有什么能帮到你。把自己料理清楚,免得令你多加烦扰,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说完,幸村精市微微叹息,却见太宰治动作一顿,茶杯陡然摔落,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声,清脆的破碎声随之响起。
碎片四散飞溅,茶水也在地上蔓延开来,形成不规则的水渍,太宰治却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对了,我怎么一直没想过——”太宰治喃喃自语,眼神愈发明亮,身体猛地前倾,扶住幸村精市的肩膀,“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从前太宰治一直认为丸井文太是被他牵扯入局,而他既然拥有超出局限的能力,自然是他来操心如何让对方活下去。
可那时,太宰治没有考虑过,人的命运从来都掌握在本人手里。
在这个世界中,太宰治没有权重,但幸村精市他们各自都有一定的权重。
之所以这次能够改变命运,并不是太宰治的努力起了作用。改变自身命运的,正是幸村精市他们自己。
幸村精市能从绑匪手中逃脱,并非因为太宰治救了他,而是因为他成功获救。
忍足侑士避过了灯光设备砸落,并不是因为太宰治让他移开位置,而是因为他坐到了安全的位置上。
太宰治只是作为世界之外的人,观测到这一状态尘埃落定。
也就是说,虽然太宰治不能够改变丸井文太的命运,但假如通过他的引导,丸井文太做到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个状态就能够固定下来!
幸村精市不理解太宰治突然在说些什么,但他感受到太宰治指尖微微发颤,兴奋激动溢于言表,便也感到十分开心。
第131章 难道现在还不够乱吗
太宰治收拾了一下情绪, 眉目间的郁色不翼而飞。
再看幸村精市,太宰治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主动解释道:“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多谢你给我提供的灵感, 我刚才想出了一种可能,不过还需要验证……”
验证这一可能是否正确, 方法很简单。只要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那么事情发展即便发生变化, 忍足侑士也会平安无事。
既然单纯的保护行不通,那就把人放到风口浪尖。越危险的情况下活下来, 就越能说明这一思路的正确性。
成功自然很好,失败也是家常便饭。在回溯的困境中,太宰治已经在谷底转悠太久, 他必须抓住任何一丝可能。
思绪流转间, 太宰治将一碟烤鱼推到幸村精市眼前,他记得幸村精市喜欢吃这个。
太宰治眉弓一扬, 自然漾出三分笑意,声音更是温和,令人难以拒绝:“多吃点吧。晚上有事, 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再吃饭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切,幸村精市哭笑不得,又不禁暗自感慨:还真是很不一样了。
从前太宰治的喜恶虽然也有所流露,但并不会太过明显, 看似张扬肆意,其实端得一副专业假笑, 比谁都体面。
现在则不同, 仿佛下一瞬就是世界末日般,太宰治对待社交破罐子破摔, 爱欲其生,恨欲其死,表现得明明白白。
虽然理智上不支持如此极端的走向,但此时作为被喜爱的一员,对方待他热情洋溢,还能记得他的口味,幸村精市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很受用。
余下时间在轻松的说说笑笑中度过,在见面会正式开始前一个小时,太宰治提前带幸村精市到达大剧院。
其一是为了购票,其二是为了解决山本念。
最初,太宰治只以为山本念因和叶熏逝世才报复社会,着重注意了对方对和叶熏的狂热,灯光设备事故发生后,另一点值得注意的信息浮出水面——山本念是大剧院的维修工。
如今知晓山本念对和叶熏爱恨交加,即便取消了津岛文治的灭口布置,山本念也不会轻易放手,这就导致等事故发生再报警处理不是最好的办法。
面对各色罪犯,太宰治习惯于报警破案,把人关进监狱。可山本念既然是维修工,螺丝松动完全可以定性成工作疏忽,即便承担法律责任,也不过是拘留赔款。
太宰治要想让山本念在监狱多呆几年,就要引诱对方做出绝对会判定为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
山本念既然做出过无差别杀人的行为,这种诱导不会难,打乱其原定计划足矣。
至少山本念会去想其他办法杀害和叶熏,而太宰治在盯住山本念的情况下,抓个现行不算难事,故意杀人就足够这家伙喝一壶了。
除了打乱山本念的计划,为了保证己方处境足够危险,逃出生天并非侥幸,还需要吸引山本念的仇恨。
进入大剧院后,太宰治买好票和两桶爆米花,带着幸村精市四处闲逛,最后停留在见面会所使用的展厅。
棕色木门紧闭,被长长的链条围住,中央挂着上书“正在检修,禁止入内”的黄色警示牌。
太宰治将爆米花塞进幸村精市怀里,面不改色撩起警示牌,扭动把手,将门打开一条缝,向内窥视。只见有人正踩在维修梯上,检查灯光设备,看身形正是山本念。
幸村精市捧着爆米花,满眼茫然,至今仍然不明白太宰治要做什么。见对方偷瞄维修展厅,他犹豫了半秒,还是调整站位,尝试挡住监控摄像头。
恰逢此时,廊道另一侧传来一道脚步声。
伴随皮鞋接触地面的声音愈发明显,幸村精市看到一名身着西装的男士款款走来,看胸前挂牌,正是剧院经理。
幸村精市悄悄戳了下太宰治,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通过咀嚼保持住表情的平静,看上去似乎只是恰好呆在这里。
感受到右侧传来轻微的力道,太宰治回过头,望见经理,抬手用力挥舞,大声招呼道:“经理先生!”
经理停下脚步,微笑着问:“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太宰治反手指了指展厅,以展厅里也能听到的声音嚷嚷:“经理先生,可以换一个维修工来吗?我等一下要在这个展厅参加和叶女士的见面会,那个维修工面相阴险得很,肯定要下黑手的。”
相比于为了生存疲于奔命,找死其实快乐多了。
上次去坐事故中心的座位,太宰治尚有些青涩,担心把握不好度,这次已是手到擒来。生怕山本念记不住他,他还趁经理不备推开门,将头探到门内晃了晃。
被这一个人害死两次,疼又不是假的,太宰治心里说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挑衅中多少带上几分真情实感,一看就知道不是随口一说那么简单。
如果太宰治只是说换一个维修工,态度诚恳一些,再给出几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经理为免麻烦,未尝不会同意。
可太宰治后半段这么一说,还故意让本人听到,且不说理由立不住脚,假如经理回复不好,还平白得罪一名同事,一时间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了。
不过,自己的形象代表了剧 院,经理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以温和的语气回应:“我们的员工都是经过专业培训和审核的,他不会做出您所说的事情。为了您和其他与会人员的安全,我们要确保一切设备正常运行,请您不要私自进入检修中的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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