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高个男子引到更衣室, 最终田中明替他杀了人,又假扮成高个男子的样子,和他一起在监控下走了一遭。
之后处理现场和尸体,都是另外两个人的工作。尸体是怎么被处理的,现在是什么状态,他一无所知。
当年高个男子就那么轻松地洗脱罪名,他一直觉得找出完整的证据链是一件很难的事。现在才发现,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替人顶锅是一门这么深奥的功课。
警察们全部注视着矮个男子,虽然他们的目光不掺杂恶意,但矮个男子心里紧张,还是忍不住双腿打颤。
太宰治有些无奈。
以矮个男子现在这个状态,这事肯定得聊爆,最后还是免不了把田中明叫过来的。即便他继续帮忙,大概也是无用功。
但是,这个人身上,也有一些有趣的东西。
矮个男子选择包庇田中明兄弟俩,把这两个人完全摘出去,这是有些出乎他预料的。
帮凶和杀人主犯,完全是两个等级的量刑。更不必说矮个男子进了监狱后,高个男子的家属会不会想办法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
这个如此懦弱的人,情愿忍受欺凌的人,却在这种时候有了勇气。
虽然稍有些意外,但矮个男子这么做,到底还是为了满足自身。
也就是这样而已。
太宰治稍稍转过视线,望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沉,室内的气味发闷,但还能嗅到一丝美食街香甜的余味,门缝透出湿润的气息。
过了两秒,太宰治将视线转回。
他还是决定提醒对方一次。
“说到这个…你为什么能换掉我们的表演道具呢?”太宰治盯着矮个男子,表情平和,语气也是平常,“我是指,你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矮个男子慢慢梳理思路,逐渐镇定下来。虽然还有些磕绊,但他终于是能说出来了。
“我和田中的两个弟弟一直有联系,他们中的一个要参与海原祭的节目,我听他讲过彩排的各个节目。
“最开始,我是想在轻音社的节目上下手的,再怎么变换,总是逃不过舞台音乐表演。触电这样的事故,比直接杀人来的好。但是……田中的弟弟参与了那个节目,他带着电子琴。
“然后、我听说,戏剧社中有用到道具弯刀……我就去买了一把类似的。”
顿了顿,矮个男子看眼看向太宰治,苦笑道:“因为没看到实物,可能不是太像,你就看出破绽来了吧……”
“你应该庆幸我还活着。”太宰治面带微笑。
假如那时他在台上被实打实刺了一刀,警察来到现场,丸井他们肯定会把更衣室的事捅出去。警察提前接手高个男子的案子,田中兄弟俩逃不了责任。
就到此为止了。太宰治彻底移开注意力,不再关注矮个男子。
矮个男子略带困惑地看着太宰治。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太宰治那话的意思。会对他有所怀疑的,并不只有对方而已。
目击者逃脱罪犯威胁的最好方式,当然不可能是守口如瓶。人不会完全信任另一个人,除非那是一个死人。
假如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杀死目击者已经失去了意义,出于利益考虑,凶手才会考虑放弃杀害目击者。
更衣室的凶杀案,早就不止他们几个人知道了。既然还没有人报警,当然是偏向他们的立场,而他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呢?
矮个男子不禁哂笑一声。这场他自认完备的犯罪,原来是破绽百出,而他自作聪明的额外计划,其实是画蛇添足。
见矮个男子谈及田中兄弟的态度很坦荡,机搜队员消去了些许怀疑。他又询问相关细节,矮个男子依照记忆,对答如流。
刑警皱着脸,扯着太宰治的衣袖,跟对方眼神交流,将人往旁边带了带,悄声问:“真是这么回事?”
“那你怎么想?”太宰治随口问着,抬手扣了扣墙壁。
“大体上看,好像没什么问题。”刑警眉头扭曲成一团,“但有些细节,我觉得好奇怪。”
“怎么奇怪?”太宰治摆弄着指尖的墙粉。
“我觉得,应该是有帮手的。”刑警一脸严肃地嘟囔,“监控覆盖不到,可是人流这么大,真的没有人去过那边吗?怎么就没一个人看到呢?真就一个人干的,那这人也太厉害了。”
目前更细节的调查都没做,他只能凭经验猜测,受害者家属复仇什么的可不罕见。
田中兄弟俩既然在上中学,还正是冲动的年纪,保不齐是看到人大摇大摆过来晃,心中愤怒,莽撞杀人。
虽然冲动办案通常会留下明显破绽,监控没有录下影像,也没有接到目击者报案,看起来像是谋划已久,但是这不能排除田中兄弟俩参与作案的可能性。
太宰治懒得张嘴,只轻飘飘从嗓子里冒出一声“嗯”。
这反应怎么这么平淡,能不能给力点?刑警不太满意,探过头。当视线落在太宰治脸上,他眼中却浮现一丝错愕。
这个人的表情是那么平静,全然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就好像对他所说的一切漠不关心。
此刻,刑警忽然发现,这段对话中,太宰治并没说过什么有效信息,仅仅是应和他的话。
察觉这一点,刑警立刻明白了太宰治的立场,还有一直以来觉得怪异的地方。他望向那位沉默多时的机搜队员,对方沉静的面容下,似乎藏着无言的挣扎。
自从矮个男子讲述了自己的犯罪经过,这位机搜队员便不再讲话,都是那个和太宰治单独聊过的机搜队员在问。
他这混水摸鱼的都能察觉,干正事的能没意识到吗?
然而,这件事实在令他惊讶。警察、犯罪嫌疑人和受害者,这样复杂的人群组成,竟然都在包庇那个可能存在的帮凶。
刑警微微叹息。
法理和情理有时难以兼顾,好在目前这个状况,直接把矮个男子拿下,已经有了交代。具体怎么样,还要看机搜队员决定怎么办,既然这事他管不了,干脆也当不知道得了。
一边是问询,一边是沉默,微妙的气氛在保卫室内涌动。
“你们两个一起过来,还有其他同行者吗?”机搜队员问。
“有的。”矮个男子果断回答,“赤桥也来了。”
“这位同行者和你们的关系是?”
“我们都在学生会的同个部门。赤桥和他有婚约。”
机搜队员眼中几乎燃起一簇火苗。他非常想就这个这个话题聊下去,但正在录音,不方便这么做,只能遗憾地继续询问其他细节。
大体询问完毕,之前没录下的内容也重新梳理补录,机搜队员短按录音键,保存文件关闭录音,准备离开。
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了机搜队员的行动。
“前辈,我有个想法!”
中年巡警第一时间响应了年轻人的话,看向他,其他人也慢吞吞移过目光。
太宰治仍垂着眼,对着指尖的墙灰吹气。事情的原委,他大致清楚了,再听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惊喜,他现在就等着走人。
年轻巡警高举起手,坦然应对其余人的目光。
“在那边出来之后,这位先生是怎么把尸体转移到别人的琴包里的呢?”年轻巡警唇角自得地扬起,目光灼灼,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觉得可能还有从犯。”
刑警又想叹气了。
是啊,这还有个搞不清状况的年轻人呢。
“你说的有道理。”机搜队员满不在乎,应付般回答,“我们会考虑这个方向的。你们可以走啦。”
想追问,漏洞可太多了。但实际上冲动犯罪居多,也会有一些魔幻的巧合,现实案件没有那么多逻辑可言。
监控并未拍下来尸体究竟是怎么转移的,那就更不能说明这个过程有人帮忙。
首先要拿出证据,不然再多的怀疑都只能是怀疑。没有证据,就算犯人自首,都只能把人放了。
“为什么?”年轻巡警眉尾下压,手指微微收拢。
“事要一件一件来嘛。我们两个接下来要去找死者的另一位同行者问问,然后去西郊走一趟。”机搜队员拍了拍年轻巡警的肩膀,有些无奈,“至于乐器行那边,我们会跟部门内协调,争取及时取证。”
年轻巡警更疑惑了。在他看来,死人的案子肯定比没出事的优先级更高。
对方显然不乐意,但机搜队员无意多言。
替换道具这事虽然没有出现死者,但矮个男子的行为不针对太宰治个人,而属于危害公共危险的范畴,是可以立案的。
反正他们调查完高个男子的案子,成果大概率还是归后续接手的部门。人都死了,凶手也在这里,不如趁转交之前先把太宰治的那个案子解决掉,这才算他的成绩。
太宰治稍稍抬手,脚尖朝向门,开口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啊、好的。”机搜队员冲太宰治伸出手,语气轻快,身周飘着小花,“下次有事再叫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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