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爽!
互殴!爽!
不过话说回来, 领主老爹把他揍倒在地、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似乎低声说了些什么。伊卡洛斯没听清, 当时他全部注意力都用在压制生理反应、伪装昏迷, 好蓄力给出那记反击。
他成功了。
好耶!
于是头也不回狂飙出去的伊卡洛斯,并没有注意到孤独堡垒里的领主超人依旧仰面躺在地上,并未起身。
......
卡尔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静静凝视着穹顶上那个被砸穿的大洞。
苍白的天光从破损的洞口倾泻而下, 直直刺入他眼底。
氪星人不需要眨眼。但从小时候起,为了更像人类, 从克拉克到超人,再到领主超人,卡尔一直维持着模仿人类眨眼、呼吸、睡眠的习惯。那层伪装穿了太久,久到有时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哪些反应是真实, 哪些只是条件反射。
但此刻独处时, 他卸下了那层模仿。那双属于氪星末裔的眼睛,就那样毫无遮蔽地凝视着洞口那片苍白的天空,任由光线毫无阻碍地刺入瞳孔。
——然而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鲜红骇人的画面,却没有重现。
寂静在空旷的堡垒里膨胀。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强大心脏缓慢、平稳的搏动。
过了片刻,卡尔缓缓飘浮起来,悬停在离地几英寸的空中,他脸上已经看不出先前被那道幻象冲击的痕迹,只是平静地唤醒堡垒的AI系统,启动了自动维修程序,随后从正门飞出,没入外面无边无际的苍白冰雪。
天地仿佛连成一片,寂静无声。
不远处,一只北极熊正带着幼崽在冰川上缓慢移动。
卡尔朝它们飞去,无声地落在冰面上。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北极熊幼崽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下午好,安妮。还有梅莉。”
小熊崽似乎认得他,脑袋在他掌心依赖地蹭了蹭。
成年母熊安妮也朝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喉音,像是在打招呼。
卡尔注视着它们,他记得它们。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他帮安妮从偷猎者的陷阱里挣脱,还处理它后腿一道化脓的伤口。后来每次经过,只要它们在这片区域,他总会来看看。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是那个“克拉克·肯特”还存在的时期。
卡尔沉默了一会,和它们低声告别,重新升空。
他穿透云层,突破稀薄寒冷的气流,进入那片广袤、死寂、没有声音可以传递的宇宙。
太阳就在那里。
永恒,暴烈,孤独地燃烧着。它散发出的光与热穿越冰冷的真空,拥抱他,注入他,充盈他每一个细胞,带来令人颤栗的力量感。
他朝它飞去,越来越近,视野逐渐被那片炽烈浓郁、吞噬一切的鲜红色占据,纯粹的光和热几乎要充斥着他的视网膜。
……就像先前那幻象里,作为背景的、熊熊燃烧的太阳。
卡尔停了下来,悬停在足以被常人瞬间汽化的距离。
超级大脑开始回放,回忆那短暂出现的幻觉画面,一帧一帧,慢速放大——年轻人胸口狰狞的血洞,边缘组织被高温灼烧碳化的细节,脸上那种近乎神游物外的漠然……以及画面边缘,那只手。
卡尔在那个年轻人的脸上停住了一会,除了那个致命伤,这个画面片段里的年轻人几乎与卡尔记忆中某个时期的“伊卡洛斯”完全重合——准确来说,是在他们成为“领主”之后,在蝙蝠侠死亡之前的伊卡洛斯。
那才是卡尔所熟悉的“伊卡洛斯”。
所以……
这又是谁的视角?
他回忆着画面里的那只“手”,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臂。手掌向前平伸,指尖对着那团沸腾的火球。姿势,角度,黑色制服与白色臂环,手指关节的弯曲弧度……
完美重合。
卡尔抿了抿唇。
那么这只手,在那个瞬间,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
推开,意味着他是施加死亡的执行者;抓住,意味着他在最后一刻,曾试图挽回。
理性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来源不明的幻象,可能是魔法干扰,可能是精神攻击,可能是过度疲惫产生的错觉,总之他应该立即去检查身体状态,而不是选择轻信它的真实性。
但这一刻,他那引以为傲的超级大脑没有给他任何答案,也没有提供任何冰冷的逻辑推演。
它只是将一个无法回避的念头,清晰地传递到他意识的中心:
自从领主蝙蝠侠死后,伊卡洛斯就变得越来越陌生。卡尔一直认为这是蝙蝠侠的影响,或许再加上青春期的叛逆和其他复杂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他试图给予引导,也容忍了那些越界的试探和挑衅。他认为这是成长必经的阵痛,是理念传承中必要的磨合。
但如果……那不是开始,而是结果呢?
如果在他不曾知晓的某个时刻,他的孩子已经独自经历过一次……或者不止一次的死亡……甚至由他亲手造成的呢?
卡尔沉默地悬浮在燃烧的恒星面前,鲜红的光芒将他白色的身影吞没。
他一向认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必要的牺牲,短暂的阵痛,都是为了更长久的光明与秩序。他接受代价,背负罪责,从不怀疑。
但在这一刻,在经历了领主蝙蝠侠的背叛与死亡之后,又再一次地面对这个荒诞却挥之不去的幻象,一种陌生的、近乎疲惫的虚无感,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需要改变吗?
*
伊卡洛斯正躺在肯特农场的屋顶上晒太阳,嘴里叼着根烤玉米,慢悠悠地嚼着,难得地放空大脑,享受这片刻的毫无负担的惬意。
下一秒。
阴影笼罩下来。
他眯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白披风身影从天而降,平稳地落在院子里的干草堆旁。
“玛莎!玛莎——!”
伊卡洛斯瞬间从那种懒洋洋的状态里惊醒,一个翻身从屋顶滚下来,连滚带爬地窜到抄着擀面杖冲出来的玛莎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朝着院子里的领主超人,非常清晰地、缓慢地,比了一个中指。
“噢,我的孩子。欢迎回家。”玛莎看清是卡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擀面杖靠在门边,走上前,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卡尔比她高出许多,他微微弯下腰,顺从地让母亲温暖的手臂环住自己冰冷的肩背。
“妈,我来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玛莎就打断了他,“正好我在烤苹果派,等会儿你带一份走。另外……”
她退开半步,双手叉腰,抬头看着儿子,又瞥了一眼躲在门后做鬼脸的伊卡洛斯,“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不准再和伊卡洛斯吵架。天啊,卡尔,你都这么大了,伊卡洛斯还这么小!你居然还和他打架?”
领主超人沉默地看向门后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正扒着门框,只露出一只蓝眼睛偷看,见领主超人看过来,立刻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然后。
他就听到领主超人用一种非常寻常的语气,对着玛莎——或者说,是对着门后的他平静地开口:
“抱歉,妈。但我现在确实有事需要伊卡洛斯。事实上,就在三分钟前,我给自己批准了三天的假期。未来七十二小时内,领主政权的一切日常决策与事务,将由伊卡洛斯暂代处理。”
伊卡洛斯:“?”
他猛地从门后窜出来,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卡尔你脑子被孤独堡垒的门夹了吧?!你是领主政权的核心!最高统治者!你自己给自己批假?谁通过的这条审批?!”
领主超人神色平淡,“我自己。”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被打包带离了弥漫着苹果派香气的肯特农场,扔进了冰冷、肃静、充满科技感的瞭望塔办公室。
他站在那张宽大得离谱、象征着全球最高权力的办公桌后,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全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待处理警报,以及站立在一旁、表情恭谨到近乎刻板的几位高级副官……
他眨了眨眼。
然后,眼皮都没再眨第二下,毫不犹豫地、果断地选择了退出游戏。
傻子才给你代班!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
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在退出这个副本的时候,似乎比以往更慢了一些。
加载界面的等待时间比之前更长。
伊卡洛斯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但也没太在意,只是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等待着那个熟悉的玩家空间出现。
与此同时,另一边。
蝙蝠侠正在和蝙蝠侠吵架。
准确来说,是刚刚踏入夜巡生涯不久的布鲁斯,和这个领主世界“死而复生”的领主蝙蝠侠,在同一个身体里,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却充满火药味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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