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你屁事。”张海楼回头怼他,“有本事你也让吴邪喂你。”
胖子差点把锄头扔了。
“你小子找揍是不是!”
闹归闹,张海侠最后还是拿起旁边的蜜饯,递到了张海楼嘴边。
“喝完吃这个。”
张海楼眼睛一亮。
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完了。
喝完张嘴就去叼那颗蜜饯。
舌尖不小心碰到了张海侠的指尖。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张海侠先收回手,低下头继续写计划。
耳尖却微微有点红。
张海楼含着蜜饯,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凑过去,盯着那张计划表看。
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早起吃饭。
每天散步。
三天一副药,先减后加。
不准私自放血。
不准私自试药。
每天拥抱三次。
张海楼看到这一条,眼睛亮了。
继续往下看。
每年给师父寄一次信。
每年至少拍一张合照。
等师父回来,一起核对旧方。
……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一起活久一点。”
张海楼的心脏,猛地加快了一下。
他伸手,从后面抱住张海侠。
张海楼伸手,从后面抱住张海侠。
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虾仔。”
“嗯?”
“最后一条,是不是说给我听的。”
张海侠没回头。
笔尖顿了顿,又在后面添了两个字。
共勉。
张海楼笑了。
“行。”他说,“一起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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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都回来了
吃完饭,张海侠提出去村口走走。
顺便看看师父有没有到。
按信上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今天下午。
两个人沿着村路慢慢往村口走。
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路边的稻田泛着浅金的浪,风一吹就沙沙响。
走到晒谷场边上,张海侠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太阳。
有点晃眼,他眯了眯眼。
这是重塑肉身后,他第二次这么完完整整站在太阳底下。
第一次是从百乐京回来那天。
那天太乱,太多事,他没来得及好好感受。
现在站在这里,晒得后背发暖,鼻尖冒着细汗。
是活人的温度。
张海楼站在旁边,没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张海侠才开口。
“以前,我只能躲在十二点的阴影里,看着你。”
张海楼的心猛地一酸,他轻声问:“那现在呢?”
张海侠转过头,看着张海楼的眼睛,眼角微微弯起:
“现在,我可以陪你一起晒太阳了。”
张海侠突然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双臂,在明亮的白昼里,紧紧抱住了他。
张海楼愣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片刻,才用力地放到了张海侠的腰后,将人死死按进怀里。
风从晒谷场吹过来,带着稻穗的香气。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阳光底下,抱了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张海楼先松开手。
看了一眼前方的村口大路。
一辆黑色的车,正慢慢往这边开。
车窗开着。
驾驶座是个年轻男人,副驾坐着个女人。
穿着深色风衣,眉眼凌厉,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是张海琪。
真的是她。
张海楼的呼吸,一下就急促了。
攥着张海侠的手,也微微用力。
“虾仔……”他声音有点哑,“师父。”
“嗯。”
车在村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张海琪从车上下来。
她站在阳光下,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个徒弟。
一个吊儿郎当站没站相,一个清瘦挺拔站得笔直。
跟百年前一模一样。
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她看着看着,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两个小兔崽子。”
“站那么远干什么,还不过来搬行李。”
张海楼笑了,拉着张海侠快步走过去。
“师父。”
“你可算回来了。”
张海琪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张海侠。
张海侠也看着她。
眼神里有克制的热。
“师父。”
张海琪点了点头。
伸手,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
又伸手,碰了碰张海侠的胳膊。
她什么都没说。
可指尖微微在抖。
一百年了。
她的两个徒儿。
终于又完完整整站在她面前了。
回村子的路上,三个人加个年轻司机,慢慢往院儿走。
司机是从百乐京那边跟着过来的,说是张千军万马的朋友,顺路帮忙开车。
张海楼一听张千军万马的名字,心里那点猜测就更实了。
果然。
刚进院子,胖子就嗷一嗓子迎上来。
“张馆长!您可算来了!”
张海琪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转头看向张海楼和张海侠。
“之前我给你们寄的快递,收到了?”
张海楼和张海侠同时向对方看了一眼。
“收到了。”张海侠从身上拿出方子,他一直随身带着研究。
“师父……”张海侠开口,“方子,是谁写的?”
张海琪看着那些方子,眼神柔了一点。
“张千嶂。”她轻轻说。
张海侠心里一跳。
果然是他。
“我这次回百乐京收尾,去他的旧寨子看了看。”
张海琪拿起最上面那张药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他死前最后半年,没干别的,就整理了这些。”
“整理穷奇纹身衰退后的调养方子。”
“说是……万一哪天我老了,能用得上。”
她顿了顿。
笑了一下。
有点自嘲,也有点温柔。
“他等了我一辈子,到死,还记着这点事。”
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了。
风从葡萄架上吹下来,把最上面那张纸吹得轻轻动了动。
张海侠看着那些方子。
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配伍那么准,那么贴。
那是一个人,用一辈子攒出来的心意。
攒给一个等不到的人。
最后还能用上。
也算是……另一种圆满。
张海楼伸手,握住张海侠的手。
握得很紧。
不管是张千嶂和师父。
还是他和虾仔。
能遇到,能并肩走一段。
就不算白活。
晚饭是胖子和黑瞎子一起做的。
比平时丰盛一倍。
摆了满满一桌。
师徒三个坐在一边,吴邪他们坐在另一边。
桌上很热闹。
胖子嚷嚷着给师父夹菜,黑瞎子跟张海琪碰杯,说百年闻名不如一见。
张海楼叽叽喳喳说这几天发生的事,说虾仔做粿条特别好吃,说自己喝药特别乖。
张海侠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师父夹一筷子菜,给张海楼递一碗汤。
跟百年前,在档案馆的桌子上一样。
又好像,更热闹了点。
吃到一半,张海琪放下筷子。
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
放在桌上,推向张海楼和张海侠。
“给你们俩的。”
张海楼愣了。
“什么啊,师父?”
“厦城老档案馆旁边,有个小院。”张海琪说,“解放前置下的,没人知道。”
“里头有我这些年攒的东西,还有……你俩当年的旧物。”
她看了看张海楼,又看了看张海侠。
眼神很柔。
“等这边住腻了,就去那边看看。”
“算是……师父给你们的家。”
张海楼看着那把钥匙。
鼻子一下就有点酸。
他从小没爹没娘,是师父捡回来的。
张海侠也是。
他们两个都是没根的人。
跟着师父,才有了家。
现在,师父把家的钥匙,又交到他们手里了。
张海楼伸手,把钥匙抓在手里。
攥得很紧。
张海侠也伸手,覆在上面。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都很暖。
夜慢慢深了。
院子里灯还亮着。
师徒三个坐在石桌边,说话。
说百年前的事,说盘花海礁,说厦城的手工粿条,说凤凰寨,说张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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