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追。
半小时后,一点动静也没有。
张海侠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
他披上件外套,走到门口。
厨房在院子东侧,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糊味。
张海侠:“……”
他扶着门框,看着厨房里面手忙脚乱的人。
张海楼围着一条明显短了一截的围裙,正拿着锅铲使劲搅锅里的粥。
锅底已经黑了一层,米粒还颗颗分明地飘在水面上。
水放多了,米放少了。
火还开得大。
怎么看怎么像一场灾难。
张海侠咳了一声。
张海楼猛地回头。
“你怎么出来了?”他立刻丢下锅铲跑过来,“快回去躺着,吹风了再严重怎么办?”
“没事。”张海侠往里扫了一眼,“你再熬下去,中午都吃不上饭。”
张海楼脸有点红。
“第一次做,没掌握好比例。”
“水放多了。”
“我知道。”
“火太大了。”
“我知道。”
“粥要小火熬。”
“我这不是正准备调吗。”
张海楼嘴硬得很,手却很老实地往回缩了缩。
刚要去拧燃气灶的开关。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张海侠就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尖。
“往这边拧。”
张海侠的声音很低,清冽的,带着点刚醒的哑。
张海楼的耳朵,瞬间就红了。
他一动不动,任由张海侠握着他的手,把火调小。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过来,顺着胳膊一路烧到心口。
两人肩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却像贴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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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白粥与蜜饯
过了好半天,张海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怎么进来了?”
“再不来,厨房就没了。”
张海侠收回手,走到灶台边,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
动作很熟练。
“米要提前泡半小时。”
“开水下米,小火慢熬。”
“糊底的那层不能要,不然整锅都是糊味。”
他说一句,张海楼就点一次头。
跟个听话的小学生似的。
张海侠抬眼看他,忍不住弯了下唇。
“记住了?”
“虾仔你是不是忘了?”张海楼立刻说,“在南洋那三年,做饭的是我。”
“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现在你连白粥都会煮糊?”
“因为再也没有人吃我做的饭了。”
张海楼不经意的一句,让张海侠陷入沉默。
“不过你放心。”张海楼挺起胸,“以后天天都我做。”
张海侠淡淡一笑,没接话,只拿起旁边的旧书看了一眼。
书页翻开的那一页,写着几行字。
穷奇纹身衰退。
血脉恢复力下降。
普通衰老速度。
调养血脉方。
字是张海侠的字迹,清瘦又工整。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走过去,伸手把那页纸翻过去。
“看这些干什么。”
张海侠抬眼看他。
“有用。”
“有什么用。”张海楼嘴硬,“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调。”
张海侠没跟他争。
只淡淡说了一句。
“如果有效,可以试。”
张海楼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张海侠想干什么。
张海侠从醒来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他失去了长生体质。
他只是悄无声息地,开始翻这些旧方。
他想让两个人,一起活得久一点。
张海楼不是不感动。
可他不想张海侠刚活过来,就把心思都耗在他身上。
更不想他拿自己刚重塑好的身体试药。
“试什么试。”张海楼伸手把书合起来,“你刚养好,别瞎折腾。”
“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分寸。”
张海楼还想说什么。
锅里的粥咕嘟了一声,溢出来一点。
两人同时停了话头。
张海侠拿起勺子搅了搅。
粥终于慢慢稠了,米香飘出来,混着一点淡淡的糊味。
不算很好。
但也能吃。
张海楼端了一碗出来,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他拿起勺子,一下一下搅着。
吹凉了,才推到张海侠面前。
“尝尝。”
张海侠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有一点糊味。
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怎么样?”张海楼紧张地看着他。
“能吃。”
张海楼瞬间笑开了花。
“我就说吧。”张海楼往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什么事能难住我。”
胖子从外面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
“哎哟喂小张哥。”胖子拍着大腿笑,“你可拉倒吧,刚才谁熬糊了半锅米,跟锅底玩命似的。”
“你懂什么。”张海楼反驳,“那叫古法工艺,焦香。”
“可拉倒吧你。”
胖子笑着去盛粥,路过张海侠身边,冲他挤了挤眼。
“虾哥,以后做饭可别让他上手,我怕咱们哪天起来,厨房没了。”
张海侠轻轻点头。
“嗯。”
张海楼:“……”
他看向张海侠,一脸委屈。
“虾仔,你怎么跟胖子一伙的?”
张海侠没理他,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也吃。”
“我不饿。”
“吃。”
张海楼还想嘴硬。
张海侠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眼神清清淡淡的,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张海楼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看了看四周。
胖子在憋笑,吴邪刚从屋里出来,黑瞎子靠在柱子上,明显在看热闹。
张海楼张了张嘴,想把人劝回去。
可对上张海侠的眼睛,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低头,把那勺粥喝了。
胖子翻了个大白眼。
“出息。”
吴邪也忍不住笑了。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
“小张哥可以啊。”
“一碗白粥就收买了。”
张海楼才不管他们说什么。
他就盯着张海侠喝粥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好看。
真好。
这个人,终于实实在在地坐在这里了。
不用阳血,不用怕强光,也不用怕被别人顶号。
是真的回来了。
这一天下来,张海楼嘘寒问暖,端水递药,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晚上,张海侠的低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就是精神还有点差,早早便睡下了。
张海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不肯去睡。
握着握着,头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床沿上,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那只体温计。
半夜,张海侠醒过来。
他动了动手,发现被张海楼握得紧紧的。
抬眼一看,那人靠在床沿上,睡得正香。
眉头还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
张海侠轻轻抽出手,替他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撩开。
指尖划过鬓角的时候,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根白发。
很显眼的银白,藏在乌黑的鬓发里,扎眼得很。
张海侠的手指,停在那根白发上。
很久都没有动。
长生没了。
衰老开始了。
“怎么醒了?”
张海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张海侠的手指停在自己鬓角,笑了一下。
“怎么?”他伸手捏了捏张海侠的脸,“嫌我老了?”
张海侠收回手。
“嫌你老吵了。”
第二天清晨,院子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晒干的草药、几本翻旧的医书、一叠现代打印的保健资料,摊得到处都是。
张海侠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垂着眼,在纸上写着什么。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出一小片浅影。
专注得很。
张海楼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从厨房出来。
走到桌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说虾仔,这玩意儿真的要喝?”
张海侠头也不抬。
“嗯。”
“可这也太苦了。”张海楼撇着嘴。
张海侠抬眼看他。
“你可以不喝。”
张海楼:“……”
他看了看碗里黑乎乎的药汤,又看了看张海侠冷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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