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上的车越来越少,只有车灯劈开夜色,往前延伸。
何望南开着夜车,不敢走神,把车速稳在七十多,比规定的八十还慢了一点。
张海楼靠在副驾上,闭着眼装睡。
后背的纹身又开始疼。
不是白天那种温热的烫,是冰凉的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一下一下扎他的骨头缝。
穷奇纹身的温度,降得越来越厉害了。
他咬了咬牙,偷偷睁开眼缝,瞟了一眼后视镜。
张海侠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张海楼屏住呼吸,慢慢把手伸进口袋里。
那里藏着一把小小的折叠刀,是他临走前偷偷塞的,没让张海侠发现。
就放一点。
就一点点。
放几滴血出来,说不定能刺激一下纹身,让它回点温。
他心里这么想着,指尖已经碰到了冰凉的刀柄。
刚把刀拿出来,刀刃还没对准指尖。
手腕突然被按住了。
力气很大,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从后排伸过来,牢牢扣着他的腕骨。
张海楼心里咯噔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对上张海侠黑沉沉的眼睛。
对方根本没睡。
不知道醒了多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偷摸搞小动作。
张海楼有点心虚,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
“我就是……拿出来磨磨指甲。”
张海侠没说话。
他手腕一翻,那把折叠小刀就到了他手里。
他随手往前一递。
前面的何望南赶紧伸手接住,动作一气呵成,像是训练了几百遍。
“收好了。”张海侠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威慑力。
“以后他再碰刀,不管多大的,你都直接没收。”
何望南紧紧攥着那把小刀,头点得像鸡啄米。
“好的虾哥!没问题虾哥!”
张海楼急了。
“不是,我真的就是试试……”
“试什么?”张海侠打断他。
他俯下身,凑到张海楼耳边,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都能拂到对方脸上。
张海侠的眼神很冷,却压着一丝怒意和后怕。
“试着把自己最后一点命也作没?”
张海楼被他看得心虚,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跟他对视。
“哪有那么严重……”
“张海楼。”
张海侠连名带姓叫他。
张海楼瞬间闭嘴了。
“之前我说过,现在,我来救你。”
他盯着张海楼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所以你的命,现在归我管。”
“再敢偷偷碰刀子,再敢随便放血。”
“我就把你绑在座位上,一直绑到安渡号。”
张海楼张了张嘴,想贫两句,可看着张海侠认真的眼神,那句玩笑话愣是没说出口。
他莫名觉得,这家伙是认真的。
真敢把他绑起来。
就在这时,张海侠的眼神微微晃了一下。
极快的,一丝暗红色的光,从他眼底深处闪了过去。
他扣着张海楼手腕的手指,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张海侠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清冷的,带着点温和的调子。
而是低沉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和嘲讽。
“再作死。”
“不用等我绑。”
“老子现在就能吞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海侠自己愣住了。
他猛地松开手,别开脸,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皱得死紧。
手腕上的白色手表,轻轻震了一下。
张海楼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红光。
是黑虾。
“怎么了?”他伸手想去碰张海侠的脸,声音紧得发哑,“黑虾又闹了?”
张海侠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暴戾感硬生生压了下去。
再抬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没事。”
他从包里拿出张起灵开的补药,倒出两颗,递到张海楼嘴边。
“吃药,睡觉。”
张海楼乖乖把药咽了下去,心里却有点沉。
他知道,那句话不是玩笑。
黑虾,也跟着实体一起,变得更稳定了。
甚至已经能在白虾情绪波动的时候,短暂地抢过话语权。
车继续往前开。
一路向南。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深蓝色的轮廓。
是海。
何望南松了口气,放慢了车速。
“张哥,虾哥,前面就是码头了,我们的船就停在那。”
车缓缓停在码头边。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开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张海侠摊开那张泛黄的海图,指尖落在南太平洋那片深蓝色的海域上,轻轻点了点。
“安渡号的沉没位置,就在这个深海裂谷附近。”他看着海图上的标记,声音平静。
“下了船,再往东南走三天,就能到。”
张海楼凑过去看,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笑得没正形。
“行啊虾仔,都成总指挥了。以后我全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张海侠没理他的贫嘴,继续盯着海图,指尖在裂谷边缘的一个标记上停住了。
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问号,是何望南根据残档标注的,说是附近有异常的青铜磁场波动。
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间。
手腕上的白色手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嗡——嗡——”
震动的幅度很大,连着张海侠的手腕都跟着抖。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暴戾气息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们的脑海里。
“那里……”
“有彩蚴虫的味道。”
声音很低,带着点嗜血的兴奋。
是黑虾。
张海楼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海侠也猛地攥紧了拳头,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表盘上的寄居蟹纹路,正泛起一丝极淡的、暗红色的光。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海的腥气,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安渡号还没到。
南戕的阴影,却先一步,缠了上来。
——————————
提问:现在开始,是真正的三人行了,你知道是哪三人吗?
第52章 安渡号残档
码头的风比陆地上的大得多。
咸腥的海风吹得车帘猎猎作响,何望南蹲在副驾旁边,吭哧吭哧地翻着一个旧皮箱。
皮箱里堆着一摞黄灿灿的纸质档案,边角都卷了毛,封皮上印着南部档案馆那个标志性的寄居蟹戳记。
何望南翻得满头大汗,一边翻一边小声念叨。
“找到了找到了……安渡号……在这里……”
他抽出最底下那本最厚的档案册,站起身,递到张海侠面前。
张海侠正站在树荫底下看海。
天色刚蒙蒙亮,东方浮着一层鱼肚白,阳光还没完全透出来。
他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
听见声音,他转过脸,伸手接过档案册。
张海楼靠在车身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凑过去看。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何望南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
“张哥你可别小看这个。”
“安渡号的档案,我找了快一个礼拜才从旧仓库底翻出来。”
他指着档案封皮上的编号。
“这艘船根本不是普通的货船,是百年前档案馆的秘密运输船!”
张海侠翻开档案册,扫过第一页的运输清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清单上列着三样东西。
青铜实验残件三套。
黄昏草原生植株两箱。
深海矿石样本若干。
张海楼也看见了,烟叼在嘴里差点掉下来。
“嚯,合着这沉船里装的全是祸害?”
“差不多。”何望南点点头,又往下翻了一页,“不过最值钱的不是这些,是这个。”
他的手指点在清单最后一行上。
那里写着一行小字:青铜核心外壳一具,内置深海生机结晶。
“青铜核心?”张海楼眯起眼,后背的纹身隐隐烫了一下,又很快冷下去。
何望南点头如捣蒜。
“对!根据档案上的说法,这东西是张家早年从深海裂谷里挖出来的。”
“外层是青铜做的壳,里面包着一块生机结晶,好像能刺激血脉活性,还能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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