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堵住容谨不过脑子的话和滔滔不绝的眼泪，叶修抽了好几张纸全糊到容谨脸上。
容谨被他弄得哭不下去了，满肚子气，抓了一手的纸，抬手就咬牙切齿地要叶修好看：
“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在这给我整酷刑贴加官呢还是把我当墙糊呢！没看见我正伤心着吗！”
“这不是在安慰你吗？效果挺好。”叶修无辜，“你看你都不哭了。”
说的什么屁话！
管这叫安慰？
他再哭下去就要被叶修捂死在这里了！
容谨气得站起来，无头苍蝇般转了两圈。
夹道不宽，他差点撞到墙上，还是被叶修拉了一把得以幸免。
“这么气呢？”
“你、说、呢！”
“亲一个？”
“叶修！”
“在。”
容谨扯着叶修的衣领，亲了上去。
他倒是想咬叶修一口出出气，还没使力就舍不得了——刚刚还为人家哭得一塌糊涂，现在劲完全没过去。
还是难过。
就是很难过。
凭什么啊，那么好的叶修要遇到这种事情。
嘴唇刚贴上没几秒，容谨眼睛又下雨了，淋得叶修下巴都湿漉漉的。
冬天的眼泪是凉的，可叶修雷打不动的从容就像被开水浇上，融化得干干净净。
他紧紧抱着哭得有点发抖的容谨，摸了纸给容谨擦眼泪，但一张纸总是那么快就湿完了，容谨为他而涌出的悲伤像是流不尽的。
情感深厚的恋人之间很难真正彻底掩饰住情绪。
哪怕是他这样不爱说习惯自己扛的人，也在感情上跟容谨是平等地互相信任、互相依赖的。
叶修不能说退役这件事对他来说没什么。
因为真的很有什么。
即使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把嘉世当敌人看待。
他希望在他离开后，如愿以偿改换新血的嘉世能做出真正的改变，重获荣光。
可这不代表他不难过。
叶修深深吸了口气，闷闷道：“你再这样我要跟你抱头痛哭了。”
容谨的回应是哪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一把坚定地按住叶修的后脑勺，把叶修的脸埋到自己颈间。
这是梦里他们在训练室见面时，靠恋人怀抱舒缓压力的叶修最喜欢的动作。
叶修的确很喜欢。
无比亲近的，温暖的，可以随意放松的。
他蹭了蹭容谨温暖细腻的皮肤。
以往这里能听见生机勃勃的脉搏，现在却是更明显的颤抖和近在咫尺的哽咽声。
那股悲伤的河流在底下流淌着，随着主人的哭泣不断壮大，快要与他的汇聚在一处。
容谨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平静下来。
也不知道叶修亲了他多久。
他哭到后面已经有点脑袋发晕，被埋首颈间良久的叶修托着后脑勺极尽缠绵地吻，把他的抽泣亲得一点点平息，把所有伤心都一点点吞咽下去。
亲得他头脑更不清醒了，在冷风里像是得了热病，一团混沌。
叶修捉着容谨的手插进两边口袋里，都凉得跟冰一样，衣服那点儿温度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不想麻烦你的。不该是你安慰我，但我忍不住。”容谨说着说着情绪又有点上来了，“我就是难受。”
“再哭我都想不出办法哄你了。”叶修语气无奈，声音却很柔和。他用脸颊贴着容谨的脸，“我都知道的。我都懂的。”
“我也不是想要你把不想说的事说出来，我就是，想给你分担一点。”容谨蹭蹭叶修的脸，声音沙哑，“无论什么，总比全憋在心里好。”
“你已经做到了，我们小容同学超级贴心的。”叶修说，“倒不是不想说，很多事没必要说，说出来就像是在诉苦。”
“那就证明是苦！”
“可我不在意这些。”
容谨又要哭了：“就是你不在意我才想哭的，你要是说嘉世敢把你赶出来容总让他们明天破产，我二话不说给你出气，我反而不会哭了。”
叶修倒是想笑了：“那样的话，我们压根也不会在一起了。因为假如我能做这样的事，你碰到我就是一场灾难，绝对会跟我玉石俱焚的。”
“但是——”
容谨但是不出来了。
因为叶修说的是对的。
“我倒也不至于乖乖被人欺负，但是，嘉世对我来说是非常特殊的。
“我的荣耀生涯与它是一起的，它的精神是我和队友们一手树立起来的，如今嘉世变成这样，最为它感到痛心的是我。”
对容谨说出这些话并不困难。
这里很暗，叶修看不清容谨的眼睛，却知道那是怎样执着的眼神。
容谨或许不像他一样有对荣耀这样热爱的事物，可在情感上，是比他要更热烈到近乎偏执的。
就像能为了回家做到那个地步，放弃生命，不眠不休地在静止的世界不停歇地赶路，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要结果是好的就甘之如饴。
如果他不能说服容谨，这件事在容谨这里过不去的。
“但这是我和嘉世之间的事。
“平时我们互相不插手对方的工作，可上次我还不是没通过你就联系了你的老板吗？
“如果你要想做什么，我不拦你。你是为了我，我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我也相信你干不出什么让俱乐部破产的事，在你那里就没有伤害别人才能达成目的的概念。
“但你不能这么情绪上头一拍脑袋就做了，尽给自己挖坑。
“你想过陶轩溢价卖你赚了你的钱之后离场你就开心了吗？买下之后你怎么让它实现盈利，怎么管理俱乐部和战队？怎么组织起一支能夺冠的队伍？知道战队现在缺什么问题在哪吗？
“你买了它，觉得它有我的心血在，你就一定会为它负责，但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吗？
“就算我回去被你洗牌的嘉世了，退役后要一年才能够复出打比赛。这期间我依旧当不了选手，一年之后我又能打多久？
“为了我没有上场机会的一年和未知的剩余的职业生涯，你想学的东西都不学了，就来管着这摊子自己压根不喜欢的事？
“不管你是想要自己开心还是我开心，结果总得达成目的吧。”
容谨被冷水泼蔫了。
他有想过这些问题，可这确实是看起来最快也最有效果的报复及解决方法。
“但是，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嘉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战队。如果它能够重新站起来，我会很欣慰。”叶修说，“但我还不打算离开，也不可能再回嘉世。所以，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对手的。”
容谨低低的：“哦。”
叶修挑眉，捏容谨的脸，“就‘哦’？”
容谨提不起劲来，完全没感觉有报复到：“就这？是不是太光明正大了，老师，我们有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招吗？”
叶修笑：“光明正大有什么不好？说得这么猖狂，你玩得来阴谋诡计吗？想两个阴招来让我见识一下？”
那肯定是玩不来的。
容谨一额头砸在叶修肩膀上，被叶修的态度整无奈了。
他以前就觉得这人当可攻略角色真是纯纯打破完美角色的刻板印象，但又确实非常具有人格魅力。
哪怕他没从荣耀方面体会到叶修的实力，光是性格处事就可见一斑了。
现在看来，更奇葩了。
这不像个谈恋爱的可攻略角色，像个现代社会的理想主义者，圣人，应该出现在二次元的纯粹人物！
不然人怎么能洒脱到这个程度！
不是没有正常的情绪，只是那些对叶修来说，过了那阵就过去了，他只会着眼自己想干的事。
人能做到吗？这种情况都不心怀怨恨？放他身上他会气到恨不得世界爆炸！
不是，这是神吧？！
唉。
容谨提出最后一种可能性：“不说嘉世，我也不管这些，给你钱让你自己弄呢？
“想买俱乐部买俱乐部，想买战队买战队，想买什么都买。全部存款都给你，你爱干啥干啥，只要你痛快。”
叶修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咱们容总的全部家底，很有诱惑力了！”
容谨猛抬头，眼神亮了起来，“那——”
“但是，我拒绝。”叶修说。
容谨眼神死掉了，“为啥啊？”
叶修无奈地敲了容谨额头一下，“大哥，你是不是忘记我是名职业选手了！我要做的事就是打荣耀，打比赛，我也只能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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