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走过去一看,被车轮子压到的那人毫发无损,还在那里抱着猫笑嘻嘻,“小乖乖,下次过街要小心,这年头睁眼的瞎子多得很,死在这种混蛋手上岂不是太冤枉了?”
赶车的大汉又惊又怒当场破口大骂,“哪儿来的疯子?嫌命长了是吧还敢往马蹄子底下站?滚滚滚,老子急着赶路没空看你耍酒疯。”
越说越气越说越气,说着说着就飞起一脚踹过去要给这酒疯子一个教训。
可惜没揣着,非但没揣着,还被抱着猫的那人轻轻一托送上了屋顶。
叶危峦:……
叶少爷抬头看看变成模糊白点的太阳,精神恍惚,“楚哥,我好像赶路太累出现幻觉了,我们总不能到哪儿都遇到马车冲撞路人的事情。”
上次在广州码头就是这么遇到了陆小凤,这次也是马车险些撞到人,楚哥肯定不认识那位救猫的大侠,对吧?
楚留香笑道,“那你可想错了。”
收回刚才的话,他还是可以立刻从附近找到可靠的朋友。
闯荡江湖时认识的朋友可能靠不住,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朋友绝对可靠。
在小少爷呆滞的注视下,楚香帅大笑着朝那人冲过去,“胡铁花,花疯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作胡铁花的救猫大侠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喊他的是谁也兴奋的跳了起来,“楚留香,老臭虫,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救猫大侠认出朋友后连怀里的猫都顾不得了,飞身过去俩人就打成了一团。
叶危峦一个人照看两匹马,努力回想这是不是新故事的开篇。
死脑子,快动啊!
可是没看过的东西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再想也是一片空白。
楚留香朝他招招手,让店家把马儿带下去喂草料,然后走进酒铺找张桌子坐下来给他们互相介绍。
桌子歪歪斜斜,刚才获救的猫儿也“咪”的一声跳上桌子。
胡铁花把小猫拎下去,“小乖乖你莫要吃醋,这老臭虫是我的老相好,他来了你就得委屈委屈去别处蹲着。”
叶危峦听到“老相好”三个字,呆呆的看向沉浸在他乡遇故知中的楚留香。
这位也是感情纠纷吗?
也不是不行。
虽然救猫大侠的衣裳很破还满脸都是胡茬,但是眼睛又黑又亮很漂亮,能和楚香帅成为朋友应该还有别的优点,只是他初来乍到还没发现。
哎呦,怎么又敲他脑袋。
小少爷没有当面八卦,但是心里想的什么都表现在了脸上,楚留香忍无可忍又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这是胡铁花,和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胡铁花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是的,我们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朋友。”
叶危峦正经起来,“我叫叶危峦,是香帅前些天刚认识的新朋友。”
“什么新朋友老朋友的,老臭虫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都来一起喝酒。”胡铁花朝后厨要酒,然后转过身问道,“这地儿又穷又破,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叶小公子不能喝酒。”楚留香先说了一句,然后表情沉重的解释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蓉儿她们三个被人劫走了,我们要去救人。”
胡铁花竖起眉头,“被人劫走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沙漠之王札木合的儿子黑珍珠。”叶危峦回道,“楚哥之前和黑珍珠同甘共苦好久,珍珠兄可能是找不到楚兄,所以才去海上把三位姐姐带走。”
“啊?”胡铁花黑亮的大眼睛划过一丝茫然,“是朋友之间闹着玩儿?老臭虫什么时候和沙漠里的势力扯上关系了?”
楚留香苦笑一声,“你在这里待多久了?怎么跟与世隔绝了一样?”
“我在这儿待了快四年了。”胡铁花想了想,又补充道,“准确来说是三年零十个月。”
楚留香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一待就是将近四年,他们俩上次见面还是七年前,“我不担心蓉儿她们的安全,但是大漠之王札木合已死,我怕黑珍珠引我过去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不会因为和无花交好就把无花的罪孽揽到自己身上,但是黑珍珠和他相识一场,他也不会在朋友遇到难处的时候袖手旁观。
叶危峦重重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得赶紧找到三位姐姐。”
难得遇到个比他还孤陋寡闻的人,叶少爷主动承担起解说前情的任务。
楚哥认识沙漠里的势力也是在不久前,都是那位伪装成高僧的无花和尚搞事情,那人以一尘不染的形象骗过了所有人,他们家楚哥也差点栽在那人手上。
当然邪恶永远战胜不了正义,无花最终还是阴谋败露自绝身亡。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总之他们家楚哥和黑珍珠就这么不打不相识了。
胡铁花拍着桌子跳起来,“这样的话就不得不去看看了,走,我和你们一起去。”
楚留香摸摸鼻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
“你当我是什么人?你遇到麻烦我会不帮你吗?”胡铁花怒道,“才认识不久的新朋友都能跟你一起去,我这个老朋友很拿不出手吗?”
叶危峦不好意思的为楚香帅说话,“楚哥没打算让我跟着,是我是死缠烂打才跟来的。”
胡铁花哼了一声,“我也会死缠烂打。”
不让他去他就自己跟着,楚留香的轻功好他胡铁花的轻功也不差,何况还带着个少年郎,不信这家伙能把他甩开。
“没不让你跟着,不用死缠烂打。”楚留香笑道,“现在外头太晒,我们来这个镇子是为了修整,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也让马儿养足精神,等傍晚没那么热了再出发。”
“也是。”胡铁花拍拍额头,“看见你太激动,都高兴糊涂了。”
老朋友远道而来,他这个东道主得好好招待。
胡大侠好歹在镇子上待了近四年,对镇子里的店家熟悉的很,很快就张罗起了一桌烙饼。
这地方太穷,烙饼已经是难得的美味,想要别的也没有。
酒铺的掌柜难得遇到生意,立刻殷勤的将热腾腾的烙饼送上桌。
他们穷地方的百姓吃不起烙饼也喝不起酒,这些东西都是卖给南来北往的江湖侠士的。
以前十天半个月也没个客人,自从这位胡大侠到来,他们的酒铺也有了稳定的收入,甚至都能去买些白面专门给这位爷烙白面饼了。
可惜这位爷不吃白面饼,那一兜白面最后还是被他含泪带回家给媳妇孩子吃了顿好的。
烙饼上桌,酒水也送了上来。
又瘦又小的妇人拎着破破烂烂的酒壶出来,“砰”的一声将酒壶扔在桌上,连看都不看客人一眼扭头就回了后厨。
吓得叶少爷以为要打架了。
不是,这年头吃饭也得伏低做小吗?什么态度?
胡铁花收回黏在那妇人身上的目光,乐呵呵说道,“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小公子将就着吃点儿,明儿我再带你们去城里吃好吃的。”
叶危峦拿起一张烙饼,“没事,我不挑。”
小孩子吃饭,大人开吃之前先喝酒。
楚留香喝了口酒壶里倒出来的酒,一张俊脸皱成一团,“这是酒?分明是把厨房里的醋端上来了。”
“这地方有酒喝就不错了。”胡铁花喝了近四年,早就习惯了酒水的味道,“沙漠很危险,而且那位珍珠兄也可能陷入了麻烦,所以我们要做足准备再过去。”
这个镇子显然没法让他们做准备,所以他们在得去趟兰州城。
楚留香摇摇头,“黑珍珠也未必是遇到了麻烦,我们先过去看看,没什么事儿的话接了蓉儿她们就走,不用再绕去兰州。”
“两个月前去沙漠可以这样,现在不行。”胡铁花也摇摇头,“你们知道的,西域那些小国之间经常打仗,前不久龟兹内乱,现在沙漠里乱的很,多准备点儿没坏处。”
他不清楚中原这几年有什么乐子,但是镇子在沙漠边儿上,沙漠里的动向他还是知道的。
而且沙漠跟黄土高坡还不一样,在这黄土高坡上走个几十里还能看见村寨炊烟,也有河流小溪能让他们解渴,进了沙漠就不一样了,沙漠里的水比黄金都珍贵,贸然进去真的会死在那里。
还有就是,他们有个朋友这会儿就在兰州。
楚留香眼睛一亮,“姬冰雁也在?”
胡铁花撇撇嘴,“那死公鸡当年跟你分开后不久就去了沙漠,如今已经是沙漠里最精明的商人,也是兰州城里最大的富翁。”
叶危峦咽下饼子,竖起耳朵听他们继续说。
又来一个地方首富,跟着主角走果然能见识到的都不是一般人。
楚留香倒杯水推到他面前,“不要乱想,姬冰雁也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老朋友,跟姬悲情、姬苦情没有关系。”
叶危峦眼神飘忽,“我没有胡思乱想,楚哥不要冤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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