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在这一刻,暄突然意识到,他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了,他的肩膀与怀抱已经太过宽了。他的气息攻击着她的每一根神经,额角的青筋还在跳动,心跳和呼吸已经完全紊乱了。
“张嘴。”五条悟眉梢间的紧张和忧虑不加掩饰,他抬手抹掉了她的一滴泪,语气更急促了一些。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一滴泪又轻又重地砸在他的心口,宛如酸液一般一路滑行腐蚀着他的心脏。
他为她的泪水而疼痛。
摇头不肯,唇面张开了一条细缝,她捂住自己的嘴,发出一点模模糊糊的声音:“…先给我水。”
五条悟动作利落地给她递过去一杯热水,随后翻了翻旁边的医务箱,从里面抽出了一次性手套。
透明的手套戴在他手上的时候甚至有点紧。
他拿着一只手电筒,凑近她,声音沉下来:“闭眼,用手捂住眼睛。”
她不怎么情愿地吞咽了好几口的热水,然后照着他的话来做。
在他强迫她打开口腔,灯光照进口腔内壁黏膜的那一瞬间,她忽然间战栗了一下,被他轻轻地按住了肩膀。
耻感上泛,她被要求不断张大。
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大人了。
而他还在低低慢慢地说话,以至于头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她不得不加上定语:他确实是一个男人了。
男人,不是她可以随便说“可爱的小孩”“最喜欢的小朋友”的范畴了。
这代表着她所有划定的喜欢都要加上限定词,所有表露亲昵和爱意的动作都要再三忖度不断控制范围和程度,所有同青春和两性的话题都要刻意避免暧昧。
她免不了想到五条悟说他有喜欢的人。
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思绪短暂地断了一秒。
因为他的手指忽然伸进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一颗一颗地按着她的牙。
他不是专业的医生,医务箱里最多也只有镊子,他怕镊子的尖尖戳疼她,干脆一颗一颗地按动,帮她确定疼得究竟是哪里。
这是一种怪异的、极近被入.侵的错觉。
上下颌的关节已经大张到不断泛痛,他明明已经按到了第二磨牙处,却还在其他的牙上按着。酸软的感觉几乎要从口腔两侧沿着面颊滑落,她一边心悸着,一边不断地扯动五条悟的衣摆,示意他快点停手。
他的六眼在这种时刻非常好用。
口腔软肉上一小片的齿痕将那一处咬到发白,可见她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五条悟垂下眼眸,抽回了手指。
透明的一次性手套上沾满了银丝,他无意识地轻轻做了个捻动的动作。
而这一幕正好被暄看见。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的脑海里在想什么。
连舌根底部都开始发酸,她慌张地转身抽纸巾抹一抹唇侧溢出的一些唾液,羞耻感却挥之不去,心跳在以令人崩溃的速度蹦极又回弹。
五条悟把手套摘下来,分好类置入垃圾箱。
强烈的身份上的错位感让她骤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处在弱势的位置,而她也更加清晰地认知到两人之间的性别差异。
他还在凑近她,彼此的距离还在缩短,男性的气息沿着口腔进入,顺着喉咙一路下滑。
进到她都怀疑方才的举动,是第二个吻的模拟。
口腔完全打开的吻。
六眼熠熠生辉,她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她现在心跳太大声了,愈发想要逃避,想要躲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来独自消化这场身份上的转变——
“叮!”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
从暄的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到是辅助监督的电话。
心底骤然松口气,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他没有继续逼近而放松,还是因为没能继续逼近而失落。
——失落?
暄眨了眨眼睛。
她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无论她的心口泛起何种滔天巨浪,现在的五条悟确实得走了:他向来不是一个不遵守规则的人,哪怕规则对他来说毫无约束力。
“知道了知道了,真烦呐……”五条悟咕哝了一声,“搞得好像没有我就会停摆……啧。”
辅助监督估计在那边好话又说了一箩筐,他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我要走了。”他似乎在惋惜着什么。
暄眨眨眼睛,忽然就觉得心肺都像是灌满了温水,闷闷堵堵,想了半天,说:“我向你讨根烟,等烟吸完再走?”
她没说再陪她一会儿,而是说,等烟吸完。
她的钥匙还掌握在他的手里,这么久过去了,当真没有随意地吸过一口烟,喝过一口酒。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会儿,发现她不由自主地在剥倒刺,指甲在唇畔边不断轻轻地刮蹭过,有点像是想要啃指甲。
他太熟悉这个人了。
他知道这是她焦虑的体现。
她的分离焦虑在这两年越发严重,可她每次都在压抑,直到近来才让他察觉。
——很快就,不会有分离了。他想。
五条悟抿抿唇,从烟柜里抽出一盒茶香味的女士烟,递给她。
她揭开封口,从里头慢条斯理地咬出一根,没有立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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