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除草除出了一个爱心型。
左顾右盼几秒,抬脚心虚地去糟蹋地上的草,勉勉强强把爱心涂掉。
盘着长腿坐下来,双手压着后脑勺低垂着头,圆片墨镜早就掉到了地上,他倒着看这个世界。
这到底是什么种感情,他不明白。
挎着篮子漫不经心地摘果子、采蘑菇,他好奇之下用苍轻轻地、轻轻地把蘑菇劈开,横截面美得像是梵高的油画。转过一侧的山,他登时停住了脚步。
大簇大簇的花海开得旺盛,他看到暄站在不远处,长长的发被山风吹起。
她似乎是合掌一拍,一只蝴蝶就骤然飘在他的肩头,属于暄的声音亲昵地擦过他的耳廓:
“小悟,给你变个魔术,望天——”
少年的心在这刹那间绷紧。
这是猛兽知道猎手准备进攻后产生的浓浓警惕。
他察觉到自己在极力地抵抗,可在此时只宛如被黏在蛛网正中心的蛾,越是努力挣扎,越是徒劳。
紧绷到脖子上的青筋都明显凸起,衣料之下的肌肉在充血。他在不安在警戒。
“嗒。”
像是怀表重新上弦的声音。
天穹自湛蓝霎时间跌入克莱因蓝,少量的云层堆叠出万千重的柔蓝与挼蓝,漫天的星河流淌淋漓,月亮在星星中间仍然夺目无比,转瞬间从白昼到黑夜。
千万束花被荧光勾勒出轮廓,风在吻他的发丝和面颊,即便是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六眼仍然让他看到了她盈满温情的笑靥。
这是她耗费庞大咒力营造出来的美景,只为哄他开心。
蝴蝶在耳边轻喃:“喜欢吗?”
随即化作明亮的齑粉和荧光。
“咚!”
是心脏在失重。
他怔怔地望着她,听着心脏重新有力地、愈发急速地跃动。
……他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一种感情了,一刹那的醍醐灌顶,先前的烦恼纠结通通不作数。
这种感情是单向度的,和旁人都不一样的,独一无二的,他对她的。
“喜欢。”他的声音弥散在空气中,是对她方才问话的答复。
他们终面对面地坐在草地上。
暄在草地上铺了柔软的方格纹的毯子,把做了一下午的下午茶摆出来,给自己拉开一听啤酒,给他倒上满满的蜜瓜苏打,笑盈盈地问:“这次野餐看上去还不错吧?”
原本他对她的话基本上都要顶上两句嘴,唱唱反调,可这一回完全不同。
五条悟变得沉默了。
见她看过来,他掩饰性地举起蜜瓜苏打仰着头就吨吨吨地喝,喉结线条起伏太明显。
“我,”又急又快地喝完,他喘着气说道,“下一次,我会打败你的,暄。”
她怔了一秒,很快重新弯起唇角:“嗯,好啊。”
暄喝完一听酒又想开第二听,被五条悟一个眼神扫过来讪笑着停止了动作,若无其事地挑起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小悟有想好接下来的规划吗?”
“啊,没想好吧。”五条悟倒了第二杯的蜜瓜苏打,“可能继续请老师授课,也可能会去国中什么上学,今年还受到了两所咒术学校的邀请函,可能会去吧。也可能嘛,就这样继承家主位后直接开始处理事情。不过呐,这样真的超——无聊嘛。”
要十九了啊……
暄拎起空空的易拉罐,想要把里面残留的最后一滴酒倒出来。
这小崽子也许是看不下去了,“啧”了一声后反手抛给她一罐,立刻又瞪着眼睛警告:“下不为例呐。”
她拉开易拉罐豪饮了一大口,才笑眯眯地道:“虽然说是小悟自己决定就好了啦,但是嘛,还是希望小悟你能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啊。这个世界有多坏就有多好的嘛,不多见识一点,这些年给你说的道理就完全无从实践了嘛哼哼。”
暄喝酒太过不羁,酒液从唇角溢出来一点点,她微微启唇,鲜红的舌尖卷起酒液一晃而过,也没发现他瞳孔骤缩周身下意识紧绷心跳砰砰作乱。
“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吗……”五条悟的语调微微陷落。
“就是别忘了我这个[前辈]啊。”她开玩笑似的提了一句,“每个月还是要来见我一次的,嗯?”
“你把老子想成什么人了嘛,这是肯定的啊!”他还是一点就炸,头发跟着炸,正想轰轰烈烈地输出一顿批评她一通,唇上就被她递过来的一枝花抵住了。
“小悟,祝你永远平安、永远快乐,不管以后到了哪里,我都与你同在。”
他的耳畔响起她这样温柔的声音。
他垂首,接过花。
他知道这朵花的名字,也知道它的花语。
紫色的桔梗,像极了她的眼睛。
/
夜间时,他堕入梦乡。
柔软的絮语,永恒的香气,干燥的手掌,滚烫的眼泪。
梦境中纷华靡丽,浮艳旖旎,幻梦的洪流裹挟着他往前。
看不清人影,掌纹却深刻鲜明地触碰到细腻柔滑的肌理,长发似乎浮在水面,蹭过他冒出青茬的地方,连带着唇也作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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