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来强迫自己变成了很温柔的人,以此来掩盖她冷漠、无谓的底色。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她好像开始恋痛了。
一切危险异常吸引她,湖沼和高楼诱惑她跳下去,只是每次抬起腿一条腿到栏杆之外,她都会突然想起来,这条命好像是五条悟救的,不能这么无所谓地一了百了。
使用刀具切割水果的时候,她会忍不住在自己手腕上比划,想象着切下去的时候是切着软烂的桃子、香甜的蜜橙,流出的鲜红色的血只是水果迷人的醇香汁液。
三番五次地克制,最终还是动了手。
只不过,她选择的是很稳妥的小腿,这样万一以后留疤了,还可以穿长裙。
在她完成了对自己第一次的死刑尝试之后的第二天,她在打工的KTV里遇到了生命中的那个人。
只是第三次遇到而已。
她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和之前两次都不一样的,真正充满爱意的心跳。
扑通,扑通。
伤口和心跳都瞒不过那双苍穹色的眼眸。
第80章 蝉时雨·16
记忆外的五条悟和记忆碎片内的五条悟好似一齐听到了她快要蹦出来的心跳。
只是记忆外的五条悟现在静默冷肃如一具雕像, 连光都要在他身上停滞;而回忆之内的五条悟这个时候正拿着菜单仔细端详,好像在研究哪种饮品更好喝。
“五条,我和硝子要喝酒!”庵歌姬搂住家入硝子边走入包厢边嚷嚷, “动作快点啊。”
递菜单、站在五条悟身边的冬月暄大气都不敢出, 被简陋处理过的伤口在宽松的裤腿里莫名变得燥热又酥痒作痛。
在冬月暄的潜意识里,这条性命已经不能算是她一个人的了, 归属权大概也有一部分在他手上,所以伤害自己这具身体,就像损坏了对方的物品, 哪怕对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她也有种怪异的心虚感。
她小心翼翼地错开凝固在他身上的视线,转过头去看那两抹没入包厢的身影。
一个穿着巫女的服饰,长发飘逸柔顺,嗓音好听得不行;
另一个大概就是以前帮助过她的姐姐,泪痣点缀在眼下, 是个颇具冷感的美人。
按时间算, 他今年无论如何都应该已经毕业了。
这是他关系很要好的朋友吗?
怎么会这么凑巧地就遇上。
多幸运, 多不幸。
“怎么会有人喜欢喝酒啊,真理解不了硝子和歌姬……”他孩子气地嘀嘀咕咕了一下, 墨镜往上推了推, 戴得更严实了一点, 然后把打好钩的菜单递给她, “劳烦劳烦,朝日和札幌各来一听和一箱——我还要儿童A套餐哦,便宜歌姬了嘛, 给她点个C套餐,没有任何甜品。再给娜娜米点蒜蓉虾, 啊诶、伊地知喜欢什么嘛。”
后面的话就是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了:“歌姬明明喝不了多少还每次都要点,不过硝子加上娜娜米的话一箱似乎不够欸。”
冬月暄的耳朵尽职尽责地捕捉声音和信息,眼睛视线却牢牢地锁定在他写在纸面上的几个钩上,脑海都要划分出两块,一块想谁是歌姬叫得这么亲昵,一块想这个人怎么连画个钩钩都能这么好看,A套餐后面的备注写着“要甜度max哦”加个鬼脸的小表情简直可爱到不行。
“嗯?”五条悟见冬月暄没什么反应,干脆伸出一只手来在她面前挥挥,“喂——回神了哦。”
冬月暄忍住了想要退后一步的想法。
他的手掌太大了,简直就能够完全地把她的面部完全包裹住,指腹上有不算很厚的茧,每一个骨节都峥嵘又分明,她那一瞬间产生了触摸他指缘的冲动。
可是不可以,他显然不记得她是谁了。
贸然相认可能会换来他摩挲下巴的简单思考,她都不清楚他的性格,万一他是那种明明想不起来又会佯装想起来的人那就更糟了,更遑论那个时候的她留给他的最后印象就是面上都是疤,她宁可他不要记起来。
这么多年,冬月暄努力地打听了很多跟咒术、咒灵有关的事情,虽然不至于一无所获,但所知确实不多,能确定的是他这样的人,一定很忙很忙,救过的人恐怕成百上千还不止——
反正她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干脆更加不要说。
“好的,”冬月暄努力抿出微笑,看着纸面上留下的包厢编号,点头的幅度用力到过分,“我会很快、很快就把这些送过去的。”
指尖不由得偷偷攥住了纸面的边缘,冬月暄把剩下的话好好说完:“一定会加到您喜欢的甜度的。”
糟糕,嗓子好像被糖水黏黏糊糊地浸泡过,根本张不开口,说得话含含糊糊声如蚊蚋,她自己都要羞愧。
所以为什么喜欢这么这么甜?
冬月暄的思绪正要飘到这上面,结果就被人一把拦住了。
五条悟从旁边抽出一个玻璃杯,不轻不重地在前台上一搁,清脆的声响弄得冬月暄一激灵,忍不住抬头看去。
“受伤了哦,你。”五条悟的指尖往下点了点,不偏不倚正好隔着虚空点在了她的小腿处,“好好处理一下吧,不然会留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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