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沉吟片刻,分析道:“多是骑兵少有步兵随行,多半是来试探虚实的,不必大举强攻,将其击退便可。”
吕布点头表示同意,当即派人前去应战。同时,他命人把投降的何仪等黄巾军头目全喊了过来,打算询问关于战马的事。
结果一问之下,除了何仪,其余几人全都是一问三摇头。吕布都纳闷了:“刘辟好歹跟你们是同盟,你们怎么一点都不了解他?”
几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们最开始也尝试过联络交流,奈何刘辟那厮眼睛长在头顶上,整天用鼻孔看人,动不动就冷嘲热讽。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时间一长,大家谁也懒得搭理这个神经病了。
只有何仪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也没跟刘辟深聊过,主要是刘辟手下有个叫卞超的谋士,平日里经常跟我书信往来,我才从他那里打听到了不少内幕。”
据何仪透露,刘辟那些马匹全是卞超一手操办搞来的。汝南这几年战乱频仍,时常会有走失的无主散马跑到黄巾军地盘附近。卞超得知后,就主动和各路山头约定,用多余的粮食去换这些战马。
各路黄巾军大都以步兵为主,养马不仅耗费粮草,还不知道派不派得上用场,索性顺水推舟拿去换了救命粮食。日积月累下来,刘辟手底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攒下了一百多匹精壮战马。
吕布听得两眼直放光,但随之也冷静了下来。他立刻意识到,程昱之前劝他按兵不动是极其英明的决定,要是刚才不管不顾地强攻,万一把刘辟逼得狗急跳墙,为了恶心曹军一把,把那一百多匹战马全给宰了烤肉吃,那找谁说理去?
至于为什么吕布能如此精准地揣测出刘辟的心理……废话,因为换作他吕布处于劣势,他也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无他,顺手的事。
不过,要把这一百多匹战马完好无损地抢回来,确实是个技术活。刘辟的大营紧靠着河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马厩肯定设在后营河畔。
眼下刘辟倾巢而出与他们对峙,后营的守备必然会有所松懈,确实是个偷家摸鱼的好时机。但马匹数量可观,真动起手来绝不可能悄无声息,要是能有个熟悉地形的内应带路就好了……
正在吕布思量对策之时,却不想在外的张饶恰好给他了一个惊喜。
*
此时此刻,营帐外。
张饶正百无聊赖地蹲在路边,手里随手薅了一朵路边的小野花,正一边揪花瓣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明天打,明天不打,明天打,明天不打……”
张饶每念一句,就恶狠狠地揪掉一片花瓣。这招是他从柏柯那里偷学来的,每次见柏柯遇到难以抉择的大事时,总喜欢蹲在角落里默默揪花。
正当他快把这朵倒霉的小野花折腾得寿终正寝时,一名传讯兵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跟前,兴奋地大喊:“司马!来了来了!”
张饶指尖一抖,顺手把最后一瓣花扯了下来,“明天不打……”看到这个令人绝望的结果,他刚想长吁短叹,猛然反应过来,瞪着眼睛问:“谁来了?”
“刘辟派兵来挑衅了!小的特意跑来请您去迎战!”传讯兵气喘吁吁地答道。
一听这话,张饶腾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喜新厌旧地把手中残花往地上一扔,反手一巴掌拍在传讯兵的肩膀上,咧嘴大笑道:“好小子,怎么不早说!走,随老子迎敌!”
虽然刘辟这次只派了区区四五人来,但张饶却觉得精神大振。只要对方敢露头,就说明刘辟那边终于有大动作了,他这积攒了满肚子的火气总算有了宣泄的地方!
因为今天心情格外美丽,张饶难得地手下留情,他率领一支五六人的小队直冲上去,一路砍瓜切菜,不多时就将这十几人给击败了。干净利落地将这群倒霉蛋生擒活捉后,一路押解着往回走。
几个俘虏被揍得鼻青脸肿,老老实实地当着阶下囚。谁知在路过营地旁的一处壕沟时,其中一个俘虏突然脚下一顿,双眼圆睁,满脸活见鬼似地死死盯着正在壕沟里吭哧吭哧挖土的一个男人。
张饶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向吕布邀功,好找机会去打李大刀,见这俘虏突然停下,刚想开口呵斥,就听见那俘虏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尖叫:
“卞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刨地呢?!”
第54章 温侯就没有心理负担
被叫住的是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 纵使干着的是挖壕沟的活,也依旧脊背挺直,看上去颇有风骨, 不似常人。
那位卞先生听到声音, 侧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 面对面前的这群人,他神色猛地一变, 正准备说些什么。
方才出声的俘虏慌忙想上前,却被周围虎视眈眈的守卫一把按住,这才迫不得已停下脚步, 但仍忍不住隔空喊话:“卞先生!您不是死了吗?!”
……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张饶默默把眼神瞟过去, 心想这怎么听着恨不得当场诅咒别人早日登仙似的?
不过这个卞姓, 倒是听着有点耳熟他, 自己方才蹲在营帐外时,是不是听到过这个名字?
正琢磨着,张饶视线一转, 扫向周围的其他俘虏。只见这群刚被他打老实的汉子, 此刻竟然个个瞪大双眼, 眼含震惊地看向这个所谓的卞先生, 活像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此人应当是刘辟的人,张饶瞬间在脑海里得出结论,只是仍没想起自己究竟是在哪听过这个姓,他眉头紧锁,忽然灵光一闪,终于把那串记忆碎片拼了起来。
——卞超!
张饶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据他所知,这卞超可是刘辟手下智谋过人的得力谋士, 不可小觑。如今却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他们营里,甚至还在吭哧吭哧地挖壕沟,这背后要是没点什么隐情,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当机立断,冲着周围的心腹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而后换上一副春风满面的笑容,几步上前拉近了与卞超的距离。
“在下瞧着卞先生颇为面善,倒像是曾在哪里听闻过的故人,只是一时记不起名字,不知卞先生……可曾听过‘卞超’此人?”
张饶说这话时,目光紧紧锁死在卞超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试图捕捉到哪怕一星半点的破绽。
卞先生面容平静,拱手一揖,“正是在下。”
张饶没想到卞超竟这样承认了身份,当下有些惊奇,他目光深深落在卞超身上,直截了当道:“卞先生可愿跟我走一趟?”
出乎意料,卞超摇头拒绝,以手指向地上的铁锹道,“并非在下不愿,只是这壕沟的任务才刚刚开始,我怎么能当临阵脱逃的逃兵?对其他一起干活的民夫来说,怕是有失公允。您看……能等我把这截活干完吗?”
张饶略一思忖,觉得也是这个理,便大气道:“你先跟我们走,届时我自会派人来接管你的任务,绝不耽搁。”
眼见挖壕沟的后顾之忧顺利解决,卞超也不再矫情,点头应下。将手里的铁锹往旁边一放、衣衫简单收拾干净后,便跟着张饶一路赶回了中军大营。
*
吕布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来了兴致,围着张饶啧啧称奇地转了好几圈:“我说张饶啊,你现在当个小小的司马,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瞧瞧这效率!出去转两圈,一转眼就把汝南的黄巾军基本全给“说服”了;紧接着再出去溜达一趟,顺手就把刘辟手下的挖壕沟的王牌谋士给整回来了。
难不成张饶跟柏柯待久了,也多了些什么神奇的变化?
吕布若有所思,要不,自己去柏柯那里取取经,问问是怎么能做到的?
那边张饶嘻嘻一笑,拱手道:“将军可别折煞我了,我这都是为了早日能上战场杀敌蓄力呢!”
“去去去,少来在这贫嘴。”吕布嫌弃地把张饶往外一挥,“给你个准信行了吧?就这两天,有得你打的!”
“得嘞!”张饶瞬间眼睛一亮,应了一声,一溜烟笑嘻嘻地跑出了大营。
帐中安静下来,只剩下吕布和卞超两人。
吕布背着手,若有所思地看向卞超,慢条斯理地开口:“说说吧,卞先生,你个刘辟手下的谋士,怎么跑到我这里来挖壕沟?”
卞超似是轻叹一声,“不过是意外罢了。”
他没什么隐瞒地将这些天发生的事一股脑全告诉了吕布,当初刘辟听信小人的谗言,对他动了杀心。好在当年奉命行刑的刀斧手曾受过他的救命之恩,念及旧情实在下不了手,私底下偷偷买通了几个人,趁着夜色硬是把他给偷偷送出了营。
只可惜仓促逃亡,身上盘缠尽失,卞超连肚子都快填不饱了。恰逢吕布这边贴出告示招募民夫修筑壕沟,不仅发足额工钱还管一日三餐,好好的一个谋士为了生计,只得放下身段报了个名来挖壕沟。
谁曾想,才刚挥了几天锄头,就被那群眼尖的黄巾军俘虏给认了出来,直接打包送到了吕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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