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复策论之中诸多见解前所未有,我心中存有不少疑惑,与你同路,正好借机向你讨教。”
历史上的王佐之才,向他这个半吊子请教?
柏柯连连谦辞,几番推让拉扯,终究还是登了荀彧的马车。
临行前,荀彧吩咐一名僮仆留在田埂等候阿青归来,再将饴饧一并送回柏柯宅邸。
车厢之内,柏柯坐得规规矩矩,脊背挺得笔直,这辈子都没这般拘谨过。
荀彧坐在对面,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策论中元复把整个兖州比作一块‘蒸饼’,这个譬喻实在是……生动有趣得很。”
柏柯想到自己把现代的分蛋糕理论改到现在的蒸饼。
怎么感觉逼格还降低了呢。
他只能干咳一声:“不过是市井之言,让文若兄见笑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堪称大型古代版导师提问现场,荀彧随口抛出的几个关于地方豪强的尖锐问题,直接把柏柯带回了被模拟卷支配的恐惧中。
柏柯老老实实回答,总算挨到了州牧府邸,随荀彧一同走了进去。
曹操正伏案翻看各地户籍薄册,眉宇间凝着几分烦扰。听见脚步声,他抬首望去,看到是荀彧柏柯两人,脸上露出笑意。
“文若、元复来了,快坐。”
曹操示意二人入席,随手将那三卷竹简置于案上:“今日召你二人前来,正是为元复献上的这篇策论。”
“依元复所言,兖州如同众人争抢的蒸饼,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我不日便要起兵征讨陶谦,后方根基不稳,如何敢轻易远征?”
他看向二人,“文若与元复皆是胸藏经纬、善谋大局之人,此事,你们有何对策?”
荀彧率先答道:“臣有一计,可解主公后顾之忧。”
他伸手指向竹简上“兖州本地豪强”一行字:“元复说得透彻,这些地方豪强所求从无二物,一为良田,二为官位。”
“就论田地而言,眼下秋种在即,豪强定会借机大肆兼并无主荒田,尽数纳入私囊;而官位,主公方才平定兖州,他们急着安插族中子弟入仕,借此扩张自家势力。”
曹操长叹一声:“文若一语道破其中症结。”
“想要破解此局,第一步便是将境内所有无主荒田尽数收归官府,此事,非元复不可主持。”荀彧目光转向身侧的柏柯。
柏柯被荀彧看得有些尴尬,随即又察觉到另一股隐约的视线,厅堂之内仅三人,他不用猜也知是曹操。
他猛然顿悟,合着今天清早曹操就着急忙慌地给他授官典农校尉是为了这啊。
柏柯心中暗自腹诽曹操是只老狐狸,想通这一切后,他拱手正色道:
“臣定不负主公所托,办妥此事。”
曹操满意地颔首,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几句柏柯乃是他的“管仲”,随即将视线再度移向“子房”。
荀彧继续条理清晰地进言:“至于豪强求官一事,主公可从淮南着手安置。”
“袁术败亡之后,淮南之地正缺人手治理。兖州豪强世代盘踞本地,族中不乏有才之人,可择选合适子弟调往淮南任职。只是人选,务必细细甄选。”
“古语有言:远观其忠,近观其敬。这些豪强子弟初赴淮南,未必对主公有多大忠心,但利益却能牢牢捆绑。主公只需将他们的家族得失、产业前途与淮南之地牢牢捆绑,他们自会竭尽心力为主公镇守淮南。”
荀彧这一番话说完,曹操抚掌大笑,“文若不愧乃我之子房!”
当即传令,秋种与安置豪强两事交由荀彧、柏柯二人协同处置:借筹备秋种为由,分派官吏赴各县重新丈量田亩,登记实际耕种农户,同步清查境内无主荒地,悉数划为官田。
两人领命告辞,屋外日影西斜,已是日昳之后,荀彧转身对柏柯笑道:“时辰已是不早,元复便随我同车赴宴吧。”
柏柯点头应是,再度随荀彧上了马车。
宴席开在夏侯惇家里,等他们到了他家后,早有门吏在阶下,见两人下车,便恭敬地一路引着二人穿过前院回廊。
院中摆开数张长案,宾客大半已至,推杯换盏,人声喧闹,一派热闹景象。
夏侯惇眼见,最先瞥见二人身影,当即放下手中酒盏,大笑着起身迎上来,“总算来了,再晚些,上好的鹿肉便要凉透了。”
荀彧正与夏侯惇寒叙时,柏柯余光扫着这片地方,而后视线忽地一顿。
只见吕布正与一名男子对坐把酒,二人相谈甚欢,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仿佛恨不能当场义结金兰。
察觉到柏柯诧异的目光,夏侯惇顺势介绍:“那是东郡太守陈宫,不曾想他初次与吕奉先相见,竟这般投缘。”
……陈宫?
宝可梦大师也来了?
第22章 边让:嘲讽力max
柏柯眼神复杂, 心中暗自腹诽:他们两个当然投缘,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俩可是能一路携手去偷曹操老家的“绝代双骄”。
不过话说回来, 如今的历史轨迹早已被搅得面目全非。吕布的家眷此刻全在曹操手中作客, 只要脑子没进水,这位温侯大概率不会闲着没事干背刺主公的买卖。
但陈宫……
他就不好说了。
柏柯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按照原历史,这个时间边让应该已经领了盒饭, 可问题是,此前他把曹操拉去淮南殴打袁术,既然当时曹操不在兖州, 那么边让究竟有没有作死成功、人还在不在世, 着实是个未知数。
他礼貌地向夏侯惇道谢, 随后借着敬酒的幌子, 开始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梭巡,试图搜寻这位名士的踪迹。
一番明察暗访下来,结果自然毫无所获。
他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样的结果也正常。
就当他准备收回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发生时, 忽听身后有人悠悠开口:
“足下左顾右盼, 是在寻人, 还是在认路?若是后者,曹操的幕帐在那边,走错了门,怕是不妥,徒惹人笑话罢了。”
柏柯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只见廊柱阴影下,斜倚着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面容清俊却满脸写着刻薄的的文士, 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好浓郁的阴阳怪气味儿。
柏柯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一闪,瞬间对号入座:十有八九,眼前这人就是边让本让了。这世上喜欢阴阳怪气的人或许不少,但在整个兖州都敢把狂妄写在脸上的,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块料。
史书诚不欺我,这位边文礼果然是持才傲物、眼高于顶,平素连曹操都敢正面硬怼,如今碰上他这个新晋的典农校尉,自然更是满嘴带刺了。
他面上不显半分愠怒,只是从容拱手,“在下并非寻路,只是方见席上诸人言谈甚恰,一时出神罢了。倒是先生倚柱闲立,这般得空,想来是兖州本地名士,文名久传?”
边让眉梢微挑,直起身躯,缓步走到柏柯身前,一身素色儒衫衬得他风骨清隽,眼底却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足下倒是眼尖。某边让,字文礼。”
自报姓名时,他刻意放慢语速,分明等着柏柯露出惶恐恭敬之色 。
柏柯心中暗叹,果然是边让。不过他倒不是很想和对方过度纠缠。
没看到周围已经开始聚集人准备吃瓜了吗?
他再行一礼,“久仰边九江大名,昔年就曾听闻有蔡议郎作书举荐,孔融、王朗争相投刺求见,才学渊博,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他说得不卑不亢,无半点谄媚讨好。
边让依旧不依不饶,他嘴角勾笑:“不过虚名罢了,怎比得上足下,远来投奔曹公,便能立于庭中观望宾客,倒是好机缘。只是不知足下胸中可有真才实学,还是仅靠巧言依附他人?”
这话锋芒毕露,直白嘲讽柏柯是依附曹操的门客,无立身之才。
柏柯抬眼直视边让,“边君此言差矣。天下纷乱,豪杰各寻安身之处,择明主辅佐,并非丑事。才学分两种,一者是笔下辞赋,铺陈风月。一者是胸中谋略,安定州郡。先生辞赋冠绝兖州,在下素来敬佩,可若论安境保民,在下倒自认尚有几分浅见。”
边让目光扫过柏柯的脸,冷笑一声:“徒有一副清俊皮囊罢了,纵能一时博取主公青睐,若无真才实学,风光又能持续几时?”
正准备回嘲回去的柏柯,闻言心里的火突然消了,就连边让那张可憎的脸也变得柔和了些。
心情大好的柏柯甚至懒得再跟对方争辩,对他温和一笑,拱拱手便准备告辞离开。
没得到半分预期反馈的边让:???
他嘲讽过的人海了去了,大部分人当场破防,小部分选择视若无睹,就没见过像柏柯这种不仅不生气,还一副“你说的都对”的奇葩!
边让心头一股气提不上来,第一次感到自己一拳打到棉花上,他又道:“你倒是通透,莫非自知腹中无物,干脆坦然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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