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他就什么都不做,他难得安分,果不其然很快梅根就通过隐蔽通道回到阿卡姆、回到他身边。
他待在昏黑的牢房中,当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不用梅根走过来唤他,他就主动地回头,目光锁在这个蹑手蹑脚挤门缝进来,但又没怎么想隐藏自己动静的孩子身上,他脸上露出深深的笑容,“好久不见,亲爱的。”
他这段时间应当忙坏了,梅根站在原地看着他,不难发现他眉眼里藏着些倦怠,那是以往任何时候都没有过的,但她问道:“爸爸,你觉得自己受到教训了吗?”
教训?什么教训?他做错了事,他只不过想杀了罗宾、杀了丑角和老大,他有什么错?他受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没认识到自己早被梅根所俘获,如果他早点甘心或者早点反抗,做出决断,那他就不会落入现在这一地步,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小丑不以为意地笑了声,“少用这幅语气和我说话。”她简直大逆不道!
梅根站在原地不动,“说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说你很愧疚不安,然后……”
“然后?”
“说你想我了。”
小丑顿时狂笑不止,他一边发出癫狂怪异的笑声,一边向梅根张开怀抱,他理所当然得到了回应,他抱住了自己的女儿,笑着亲吻她额头和脸颊,一边说道:“我可不知道什么错处,但使你伤心,那我的确大错特错!”
“好了梅根,我不是早就向你承诺了吗?你和你所拥有的事物永远都不会分开,而那一切里包括我,包括另外两个,喔还有你的朋友们。”
梅根:“你不说你想我了,但我很想你。”她埋头在小丑的颈窝里,闷闷地说。
小丑沉默一霎,然后拿戴着皮革手套的手轻柔抚摸她的后脑,低声道:“好吧,这是我的错,我多想念你啊,在那异国他乡,只有想到你才能令我心生慰藉。你把我当做你的所属之一,可我却实实在在地只有你了。”
他故作可怜地说话,把梅根逗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她病症痊愈了,在哥谭和她的好朋友小鸟玩儿,和她另外两个爸爸相处,难道还没笑够?
梅根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但只是搂抱着他的脖颈,她这么粘人,让小丑拍了拍她的手臂,“别这样抱着我好吗?假如你知道现在的气温是83℉。”
梅根置若罔闻,小丑就道:“你真像个正在充电的小机器人。”这是他们以前讨论过的话题,梅根:“你说你给我写了核心代码。”
“我记得我不是这么说的?”“反正是这个意思。”
他们胡乱地说了些话,等梅根松开手臂的时候,小丑装模作样地抹了把脖颈甩甩手,好像他热极了、出了身大汗,梅根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昂首向小丑问道:“爸爸,老大他们原谅你了吗?”
这真是个‘好话题’,小丑扯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反问道:“你觉得呢?他不原谅我?不管我过去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如果那老古董这么做,那么早没人信服他了。
“就算他现在把我当做心腹大患,可我怎么也算件好用的工具吧。”他把自己形容成趁手的工具,但语气里依然没多少对老大的崇敬,明显有恃无恐。
罪犯把生意铺得太大了,而他分身乏术,需要帮手,不然也不会至今仍在尝试打造新的合格品,他投入无数,然而只要有回报——譬如他,譬如丑角,那么他立马就能回本。
因为小丑只要制作成功了,他们都是同一套‘模板’,即便在细节、性格和行为方式上有所差异,然而他们的思想意志是相通的,他们不需要多的培训,自己就会自觉上岗。
‘小丑’是一道从古延续至今的古老意志,哥谭还没建立时他就存在了,如果非得追根溯源,那恐怕大有来头。
而小丑还将不断延续下去,除非世界末日宇宙尽头,而那时候就是另一种层面的战争。
小丑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其实才过去几秒,梅根点头后摇头,“好用但不趁手。”
简直棘手好吧?
老大的两个手下,一个没脑子一个太有脑子,没脑子的听话,有脑子的只想反抗杀他,那他能怎么办?就算其中一个棘手,然而还是得两个都留着,其实他都不满意,但谁叫迟迟没有新的合格品出现呢?
小丑道:“其实很正常,如果你头上也有个‘老大’……”
“我是独生女。”独生女不对小丑的话表示任何理解,即便他是她爸爸。
梅根直接将小丑的话堵回去,那他们就不继续这个话题了,小丑站起身来动了动,他问梅根:“得了,我知道你不耐烦我,所以你等会儿要去做什么?”
“谜语人约我噢?”
“哇哦,我们小明星又开见面会。”他说话阴阳怪气的,不过梅根早习惯了,而他接着发问:“你有没有想过他约你见面是想跟你说些什么?”
梅根:“说你和我的坏话,说你爱我,说我有价值,他想利用我。”
她完全清楚自己这位曾经的老师在想些什么,他太自傲了,以为全天下都是能轻松被他操控的蠢蛋,他才是那个把一切都视作为游戏的人,孜孜不倦地继续挑战,为了到达最后‘验证自己是最聪明之人’的巅峰。
“那你还去见他?你去找他的乐子、消遣他?”
梅根头也不抬,“因为还有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中,谜语人坐在图书馆的阅读区,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他可能在看,可能只是随意地翻开,整个人的坐姿大开大合,显得尤为恣意。
那他从谜语构造的思想迷宫中出来了吗?
答案是没有。
但不防碍他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向梅根看去,友好地与她招呼道:“早上好,你今天来得很早。”
梅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双手肘支在桌面上然后捧着脑袋,她是个可爱的孩子,谜语人一直都知道,看着她这副模样就不由笑起来,“说起来我还没向你道贺,你的病好了,小丑应该为你解决后患了,毕竟我们都知道……”
“他是位慈父。”这话说起来很怪诞讽刺,毕竟死于那个疯子手下的人不计其数,结果只因为他养了个女儿、对她网开一面,那他就成慈父了?
只能说人们对犯罪者/恶徒/坏蛋的宽容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只要他们似乎有了悔改的迹象、展露出温情的一面,那他干过的坏事都会为他赋魅——瞧他如此凶残可怖,可他竟然还有点良知和善心,真是了不得。
可是为犯罪者考虑那么多干嘛?只能说遇害的不是他们和他们的亲朋好友,人们总对没降临到自己和身边的事抱有一种奇异的乐观或者说看戏的态度,好像他们永远也不会遇害成为遇害者似的。
谜语人有时会思考一下人性和社会,但说实在他不看重、不在意这些问题,就算了然,但其实也是‘和他有什么关系’的态度,他只想设下谜题而已,他在问题之中得觅自我。
虚假的自我,真实的自我,一切交织到刀割不破、枪捅不烂。一切都太坏了,但一切都太好了。
他时常清晰认识到自己精神上的问题,但无力挣扎,抑或他就是想继续下去,他陷入了偏执和强迫的循环,沿着脚下的螺旋结构一直走,然而他实际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向前还是在履带上原地踏步甚至后退,他究竟在上升还是在下沉?
谁知道呢?
谜语人早不在乎这些问题了!但当他看到疯帽匠,猛然发觉这个比他更疯癫的小矮子从疯癫变成装作疯癫,反而稳定了精神,他就不由得不愤慨不暴怒不怨恨。
就当做他见不得好吧,当他意识到疯帽匠的改变源于梅根,他从未如此认真探究地看着面前这个孩子。
他表情深沉,甚至于给人可怖之感,但梅根才不怕他,目光炯炯地望着他道:“道贺,那你的礼物呢?”
好吧,她就这样,从小就会避重就轻。
谜语人从西装内侧袋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按在桌上,并未直接交给梅根,“礼物就在这儿,但我有个问题……”
给礼物还要设条件,梅根起身就想走,谜语人没想到病愈了的梅根这么不好对付,她甚至不听他把话说完!跟着起身走在她身边喋喋不休地埋怨道:“你什么坏脾气?小丑都把你教坏了,你现在的表现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梅根被他吵到了,站在原地单手叉腰,仰头望向他,“有话直说,爱德华,你应该不想我回去告诉我爸爸,说你想哄骗我。”
谜语人脸色沉下去,“你还学了他颠倒黑白的把戏,这好笑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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