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但丁弯着眼睛笑了笑，“应该会的？”
两个人又共同看了会儿他们的朋友。
夏章雾被他们看得打了个哆嗦。
这位疑神疑鬼的救世主先生四处环顾，非常担心此刻有某位人士把他的话给录音下来：要不是对自己说出的话有反悔的意思，而是这种话被录下来总感觉挺丢脸的。
当然，这位先生并不知道：其实现在的情况还算是好的。在某两位天使的添砖加瓦下，更糟糕的日子还在后头等着呢。
第446章 天★路★历★程·三
西格玛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简直可以说得上是跌宕起伏。
别的不说，就连上个星期当他睁开眼睛，满头雾水地在沙漠里看到有两位头上挂着光圈、绕着他飞来飞去的天使时，差点就以为自己因为好久没有喝水而出现幻觉或者直接上天堂了。
如果不是其中有位天使因为看着他的时候太过好奇和专注，以至于脑袋上面的那个光圈差点就直接掉下来，他肯定不会承认面前这种过于超现实的画面是真的。
“这个戴起来真的好不容易掌握平衡……你已经醒啦！”
那位天使花了点时间才重新把光环扶正，然后用亮晶晶的目光看向了他，声音相当轻快和雀跃地说道：“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太舒服的地方？对了，你打算去伦敦一趟吗？我知道你现在有点疑惑，但困惑是很正常的。如果觉得不安的话就先试着深呼吸一下，像我这样——呼——吸——”
西格玛迷茫地看着他。
他完全没有搞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方弯着眼睛那自顾自说话的声音显得非常好听，就像是有许许多多的鸟在枝头自顾自地唱它们动听的小曲那样，但简直也像鸟雀的叽叽喳喳那样难懂，根本无法捕捉到连贯的逻辑性。
最后是旁边的天使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主动接过了解释目前情况的话题。
“我们是天使。你可以喊我但丁，旁边的那位你可以叫约翰……唔，这样似乎有点没有办法和其他约翰进行区分了，还是叫弥尔顿吧。”
他在称呼上面稍微纠结了片刻，但再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并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道：“主要是到这里来看看你的，因为你的诞生非常特殊：所以我们有必要代表上帝同你解释清楚这样的事情。把手递给我吧，我们知道你的异能。”
旁边那位叫弥尔顿的天使探出头来。
“如果感觉喘不过气来的话，记得要深呼吸！”他提醒道，“深——呼——吸——”
可想而知当时天使们的这番话给西格玛带来的惊喜：在他睁开眼睛后，就发现自己身处在沙漠的中心，周围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任何关于自己过去的记忆，找遍全身后能够寻找到的东西只有一个不知道说明了什么样地点的车票。
虽然本能地知道自己有着能够知道别人隐藏秘密的异能力，但是因为倒霉透了到现在都没有遇到什么人，所以也没有办法使用以此来知道车票上的地点到底意味着什么，又或者自己到底来自于什么地方。
可以说从醒过来的时刻开始，西格玛就始终处于茫然不解的状态，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在思考三个至关重要的哲学问题：自己是谁？怎么会到了这样的地方？又能到什么样的地方去？
所以在获得对方的同意后，感觉自己终于能获得答案的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握住了那位天使的手。
……
然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西格玛很是惆怅地叹了口气，很是焦虑不安地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喜欢的礼物，甚至有点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必要来伦敦了。
从天使那里得到的信息，他半点都没有懂。
什么可以实现写在上面合理心愿的“书”，什么自己是被“书”创造出来的人，什么自己其实才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故事听起来未免也太过于滑稽了。
甚至可以说，这种完全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情节，不管怎么看都非常像是三流小说里面作者脑袋一拍，然后随随便便冒出来的设定：还不如他在沙漠里面不幸罹患失忆来得靠谱。
“而且那本书不是只能实现合理的愿望吗？”
当时还待在沙漠里的西格玛发出了对现实的吐槽声音：“沙漠里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人到底合理在哪儿了！而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想着要在沙漠中制造个人啊！我能满足写下这句话的人什么目的啊？”
“可能是做实验？”
弥尔顿用手抵着自己的嘴唇，若有所思地给出了非常认真的解答：“我见识过类似的哟，当时马拉美先生的实验好像就是类似的思路。而且大家好像都很喜欢造人的样子……不管是用传统的方法造人，还是用不那么传统的方法。歌德先生以前还给我们讲过瓶中小人的故事哦，就是在战场上我们围在一起听的。”
“人类总是很喜欢重复上帝做的事情。”
但丁先生笑眯眯地说：“就像是孩子总会喜欢模仿大人的脚步那样：上帝制造了人，于是人也满怀敬畏地想要制造新的存在来，并认为只要这样的行为涉及到上帝的权柄，是所有不可思议事情中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说实在话，也没有那么不可思议。毕竟这样的奇迹每年都要在全球诞生上千万次呢。
觉得制造出人很了不起的行为本身，说不定就能意外地说明人类这个物种的孩子气。
“可这也不应该是实验啊！”
西格玛并没有理会天使们的话语，而是固执地继续进行反驳：“如果是实验，但干下这件事情的人都没有来找我的意思，那他怎么知道他写下的这句话到底有没有成真？有哪个人做实验是不想要知道实验结果的啊！”
“我知道了，是实验误差！”
弥尔顿眼睛一亮，很聪明地说道：“就像是研究细菌的人不小心发现了预料外的细菌，也像是马拉美先生不小心就被魏尔伦先生杀死了那样！顺便一说哦，后面这件事情我还是前几天从兰波先生那里听来的！”
但丁在旁边进行翻译：
“弥尔顿的意思是。”他语气温和地说，“当时的实验应该是被认为失败了，根本没有想象到你真的被‘书’制造了出来。你也知道，‘书’只能制造出合理的未来。如果某件事完全不可能，那么就不会发生。像是死者复活，或者让不存在的东西突然出现都属于这类。”
西格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这位天使。
只见但丁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也意识到了吧，理论上你是不应该被‘书’制造出来的。但也许当时出了一点差错。比如没有限定你的出现发生在什么时间。所以‘书’选择先从头到尾把你的人生制造出来，以此能让你能够出现在这片沙漠中。”他说。
如今，坐在伦敦地铁上面的西格玛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礼物。
他回想起但丁的这段话，再次叹了口气。
比知道自己是被一本书造出来的、没有过去的存在更糟糕的是什么？
那就是知道自己过去全部的人生全部都是因为别人某个根本没指望成功的实验，莫名其妙地被书制造出来的。
幸好他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的过去。
否则西格玛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到底会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将他生下来的父母，过去可能存在可能不存在的朋友：现在倒是挺好，因为他完全不了解自己的过去，所以就算是想纠结这方面的事情也没有办法。
他盯着自己礼物，突然有些不满起来。
天使说他在伦敦的贝克街222号可以寻找到那本书的拥有者以及在书上写了那段话的人。如果他实在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以及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样的意义可以去那里，问问那两个让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家伙。
但他实在没有什么这方面的心情。
这到底算是什么事啊？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让他诞生，根本没有考虑过一个被书制造出来的人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到底会多么一头雾水，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负责任的行径。
能够随随便便拿人来做实验——哪怕这个实验存在相当高的没法成功的可能性——的家伙肯定是个不折不扣的、道德水平非常低下的混蛋。
也许比起这两个家伙，说不定去寻找生下自己的血缘上的父母还更好些，自己的礼物也更应该送给他们。假如血缘上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总还能找到别的亲人或者说是认识自己的人。
但还是那句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就算想找也无从找起。更何况，这个世界上除了伦敦的贝克街，还有什么地方存在着让他前往的理由吗？
要下的站已经到了。
西格玛几乎是有些闷闷不乐地把这份礼物揣在怀里，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按照自己提前查好的地图路径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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