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陪安吾和太宰的。”
“我也是!”
“大叔你不要信尼古莱的话,其实我这次是陪着尼古莱来的!”
在异口也不同声、甚至可以称得上七嘴八舌地说出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后,在座的果戈里和太宰治互相瞅了瞅,开始用语言激烈地进行试图把锅甩在对方身上的操作:
“是太宰他想要问费奥多尔先生关于勒托先生的隐私的!我过来只是为了防止他试图用个人隐私拿捏勒托先生的阴谋得逞而已!”
“明明是尼古莱非常好奇费奥多尔先生和勒托先生间发生的事情!我过来只是想要说服尼古莱不要对别人的感情问题那么有好奇心!”
“太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能够得到情报,从而把笔记本从勒托先生这里偷走!”
“尼古莱是想要打探出勒托先生接下来的行动目标后给勒托先生准备恶作剧!”
“太宰过来是为了找个不被人打扰的好时机去自杀!”
“尼古莱是想要说服费奥多尔先生让他能够从飞行学校退学然后去和狮鹫一起浪迹天涯!”
“哇,好热闹啊。”
在两个人吵成一团的同时,作者用那种看热闹人特有的、相当缺乏对当事人同情心的声音如是感慨道,并成功地完成了火上浇油的操作。
夏章雾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默默吞下了让作者闭嘴的话,用相当深邃且不妙的目光凝视着那两个在看到他进来后就开始忙着露出“我什么也不知道哦”表情的家伙片刻,然后看向费奥多尔。
“我觉得还是别让他们待这里比较好。”他说。
他的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如果让他们还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我可能没法克制住动手的冲动”这样的意思。
费奥多尔很理解地对他笑了笑,放在门扉上的手把门推得更大了些:而那些坐在沙发边上装模作样吵架的小崽子们很明显也知道了这个动作表示的意思,于是立刻呼朋引伴地溜之大吉,顺便拽上了还抱着一碗削好苹果、看上去从始至终都没明白事情进展的织田作之助。
目送着这群无关人士的离开,夏章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愉快了不少,随后便毫不客气地自己霸占了房间里面的沙发。
“刚刚你们在聊什么?”然后他这才问道。
不过他也没指望自己能得到什么回答:刚刚那群孩子表现出的态度就足以说明他们并不想要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感觉倒是和读者们之前集体瞒着他的事情如出一辙。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面前的人大概也会继续把这件事情瞒下去。
事实上,对方也确实没有回答。
“那件事啊。”他只是用仿佛在微笑的语气这样说,似乎若有若无地显现出了些狡黠的样子,“暂时还不能告诉勒托先生。”
——只是暂时还不能吗?
夏章雾用有些狐疑的目光看着对方,但也没有想到有什么事情是目前无法告诉他,但他未来会知道的。不过他也没有在意,而是直接从怀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继续说正事。”他简单地说道,“他们想要问问你,他们现在对我来说应该是表现得靠谱点,还是别那么靠谱。至于具体你们到底是在瞒着我打什么哑谜,我不太确定。”
说这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用有点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了对方一眼,然后决定对读者这番在他看来显得非常莫名其妙的话补充几句背景:
“虽然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好像知道你那里发生了些瞒着我的事情。具体时间应该就是我被夏芙拉去的时间。”
这句话让他想到了自己穿着那身萨满服饰还被拍了下来的样子,夏章雾的脸稍微黑了黑,但很快就故作若无其事的恢复了常态。
“虽然他们说话时遮遮掩掩的,但我能感觉到那和这次的OOL应该有挺大的关系。我也是有点在意那个OOL的情报。”
他用那种不怎么在意的语气说道:“当然了,如果你们有什么计划必须要瞒着我进行的话,那么我也不会介意的。反正我相信你们就算会选择瞒我,那也肯定有充足的理由。”
费奥多尔全程都在耐心地听着。
“嗯,我想事情可能没他们想的那么复杂。”
最后他很轻松那样地笑起来:“我想我对他们的要求可能只有,希望他们能够爱您就行了。而对这点我向来都没什么好怀疑的——甚至还可能有点嫉妒。”
在很轻巧地说出这句话后,他伸出了手。
而夏章雾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一抬,把手中的笔记本直接放在了对方的手里。
费奥多尔看着他的这个动作,似乎非常短暂地愣了愣,然后才伸手翻开笔记本,目光在上面空白的纸页中扫视着。
“勒托先生。”
在这样做的同时,他也用有些无奈的语气提醒道:“虽然我知道您很信任我,但这样随随便便就把笔记本交给别人实在是有点危险。”
夏章雾歪了下头。
“有吗?”他说,“我随时都可以把笔记本重新拿回到我身边的啊?”
费奥多尔没有再说话了。
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从最后那页往前面很是随便地翻动着。而夏章雾则是盯着他看,他不太清楚对方这样的行为到底有什么含义,但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被弥尔顿封印在倒数第六百六十六页上面的那个家伙。
在他走之前,完成了任务的弥尔顿用胶水把那几页写满字的内容全都黏在了一起,而那几页纸被胶水粘得十分平整,甚至看不出来任何这是几页纸粘合成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弥尔顿在做这件事时很认真也很仔细小心,但更重要的可能还是这个笔记本中页数无限的设定。
虽然平时看上去不明显,但这个笔记本或许是并不亚于埃舍尔建筑或者克莱因瓶的不可思议模型,是世界上本不可能诞生的东西。
正因为笔记本看上去与其它普通的笔记本没有任何区别,有着固定的厚度,每页纸在单独翻页时也是有着厚度的存在,以至于每每想到它在有限的厚度中塞入了无限的有限厚度时,总会感到异常荒谬不经。
因此其中两张纸与一张纸有着相同的厚度,数百张纸也与一张纸的厚度没有任何区别。弥尔顿写的密密麻麻的几百张纸被粘起来后,与这本书中的任何一页没有什么不同,以至于如果不是通过倒着数数翻页的手段,没有任何的方法能够区分出那页纸与其它空白纸张的区别。
费奥多尔的手就停留在那页上。
那页纸是倒数第六百六十六页,也正是封印了那个文学负面体的许多页纸张的集合体。他的目光长久地在上面停留,但却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正在此时,他突然提起了自己之前瞒着夏章雾所做的那件事情:
“在爱上您也获得您的爱后,我一直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轻轻地说,“现在的我到底能不能做到当初我答应过您的事情呢?”
相比于他做出承诺的时候,夏章雾在他心中的意义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过去的那位天使对他而言更多只是个天空中的象征、飘渺而又无法把握的古怪事物。他追寻对方的行为更像是试图得到来自天上的认可,无非是试图把怎么也无法抓住的飞翔鸟儿抓在手心的傲慢和任性。
但现在的对方对他而言,更多的是……某种平静且温柔的、比起那些热烈或者偏执的情绪,似乎更多只是留念与希望此刻能够在未来更久停留的心情。
费奥多尔垂下眼眸,看着空白的纸页。
“勒托先生很在意我们当年的承诺,或者说我们现在能走到这样的一步,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当年我们做出的承诺吧。正因为它,我们才走到了相同的道路上,成为了彼此的责任。而我对勒托先生的不可代替性也在此处——除了有着这样特殊异能的我,可能也没有别的人能够像我这样轻易杀死您了。”
费奥多尔的声音在此刻显现出奇特的轻:“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能够履行承诺吗?就算勒托先生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难道我还能够下定决心这样做吗?”
这回负责倾听的人变成了夏章雾。
又或者他只是不知道该在这时候说什么,只是在听到这样的话后立刻睁大眼睛,变得莫名其妙地慌乱和急了起来。
不过这种有些莫名的慌乱和急切到底是因为对方可能无法履行承诺,还是因为自己当年的承诺让对方苦恼成了这个样子呢——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是那么清楚。
但他还是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用那对多少带着点自己也无法明白的情绪的眼睛地盯着对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和对方贴紧了。
费奥多尔安慰似的抚摸过他的脊背。
“所以我去找了久作,让他用他的异能。我想要看看对我来说最糟糕的情况到底是哪一种:到底是我没有遵守承诺呢,还是我遵守了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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