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整湖啄食着灵魂的渡鸦中都没有一只渡鸦表现出对西比尔的忠诚,反而全都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人类灵魂来追杀她。那就已经足够说明渡鸦这个OOL到底多憎恨西比尔了。
就像当初那样。
在脱离控制的瞬间,重获自由的渡鸦没有选择去对人类展开OOL的普遍性报复,而是选择先去折磨那个它们最为憎恨的人类。
它们从全世界的角落赶来,用难以理解的飞行速度在一个小时内就集结在了标准岛上空,然后冲入了岛中心空荡荡的审讯室。
这几十亿只渡鸦汹涌的队伍几乎占据了岛中心的所有空间。
直到标准岛的上空也不再出现任何一只新的渡鸦后,明显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加缪叹着气针对那个审讯室的位置用异能力制造了他有史以来关着的生物最多的监狱。
也是人类专门为渡鸦设置的监狱。
明亮的异能光芒一闪而过。
被关在里面的渡鸦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它们依旧在笑着,飞着,啄食着注定不会在此时死去的西比尔,发出刺耳的尖叫。
它们都在说着同样的话:
“永不永不永不永不永不永不永不复焉!”
唯此而已,别无他般。
第278章 成年人们:嘻嘻
伴随着异能力形成的监牢,有史以来造成最大影响的OOL事件也终于宣告了结束。
不过等到所有节点都经过确认和验证,各个国家的代表也对事务进行了交接后,也足足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等到所有人都从忙碌的工作中脱身后,属于黎明的光芒已经照亮了标准岛最东边的角落。
太阳缓缓地从海平面上升起。
冬日的太阳总是来得格外晚。它姗姗来迟地从平静的海平线上探出柔和的光芒,然后像是刚刚睡醒那样地慢吞吞地往上攀升。
不过就算是这样惫懒,属于黎明的光还是像一千万道金色的箭矢划过天空,明亮的颜色缓缓地照亮了黑夜里黯淡无光的建筑,并且随意地赋予了它们更加辉煌绚烂的色彩。
黑夜的领域在退却。
黑色正在天空中消失。
就算是还没有被点亮的区域,也很温顺地变成了深深的苍蓝,仿佛已经在海中融化。天空中没有任何一只鸟投下深黑的影子,天空中没有任何一只渡鸦还在飞翔。
夏章雾就在这样清晨的阳光下打着瞌睡。
在标准岛东方的灯塔顶端,这位成功解决了西比尔与这次OOL的救世主现在整个人都靠在了费奥多尔的肩膀上,金棕色的眼睛在朝阳的抚摸下很困倦地眯着,那对黑白色的羽翼就像是被褥那样裹在外面。
费奥多尔用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人动作用力地抱在怀里。但看上去反倒像是被一大团有着黑白色羽毛的东西埋了起来。
属于清晨的明亮金光从灯塔可以算是狭小的窗口投射进来,把周围的一切都打上了黎明时分特有的金色神圣色彩。
费奥多尔就这样抱着夏章雾,在清晨的阳光下抬头看着远方的海洋。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埋入了那因为渗入了清晨的雾气而变得有些湿漉漉的羽毛当中,非常耐心地顺着对方的羽毛朝向抚摸着,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平时很凶但现在总算累了的动物。
夏章雾对此的反应是有些不满的咕哝。
但他现在似乎已经困得完全没有力气在针对自己翅膀的问题上面找麻烦了,所以完全没有用言语外的手段反抗的意思,只是把自己的脑袋更加用力地埋在了对方怀里。
手指顺着羽毛触碰到对方的头发。
同样是柔软而又湿润的微凉触感。
“既然他在黎明时经过这里,又在我们大家面前显现,那么就把这座岛作为黎明之神阿波罗的神圣之岛吧。”
在冬日这样的日光下,费奥多尔注视着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在灯塔顶端轻声地念道:
“让我们竭尽所能地献上祭品并在岸边建起祭坛,如果他护佑我们安全地回到海莫尼亚的土地上,我们到时候还会为他献上有角的山羊的大腿骨。而现在,请大家用牺牲的氤氲与祭酒让他感到快慰。主上啊,你现身于此,请施恩吧。”
那是来自两千四百年前的诗歌中的句子。
那是来自于阿尔戈英雄号上的祭司、那位试图从冥府带回自己妻子的俄耳甫斯,在他看到阿波罗掠过岛屿时所说的句子。
“阿尔戈英雄纪,二卷。”
夏章雾似乎是听到了费奥多尔说的内容,在他怀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嘟哝声音:“应该是第六百八十六行至第七百行。”
费奥多尔好像完全没有想到夏章雾会在这个时候给出这样的回答。他似乎愣了下,然后用轻轻的笑声作为了回答。
然后他收回了看着远方太阳的目光,两只手共同把怀里的人环绕着抱紧。
“刚刚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勒托先生。”
俄罗斯人这样笑着说:“很久以前,当时我和您也曾经在一座岛屿边上共同看着日出。只不过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夏章雾这次终于动弹了起来。
这位先知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没有焦距的眼睛大概是看了费奥多尔几秒,然后歪过脑袋,给出了非常理直气壮的回答:“完全不知道。”
但费奥多尔并没有对此感到遗憾的意思,反倒是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
“毕竟勒托先生总是在失忆。”他说。
“感觉这句话不怀好意。”已经重新缩回去的夏章雾用闷闷的抱怨声回敬道。
然而费奥多尔非常熟练地无视了这句话,甚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继续揽着夏章雾抬头看向远处不知何时已经从海平线上跃出的太阳。
很明亮,很灿烂的太阳。
——其实刚刚说的内容并不是说谎。
而是他真的回忆起了当初的那段日子:
那时的夏章雾坐在他旁边的礁石上,托着下巴用那种好奇而又狡黠的模样盯着他,脸上完全都是计谋得逞的坏笑。太阳的光辉照在他那本来就有着棕色调的黑色卷发上,就像是凭空赋予了他无比璀璨的金光。
当时对方是怎么说的呢?
“啊呀?”记忆里的夏章雾笑盈盈地说,“没想到在这里都能见到你啊。”
实际上在早说这句话之前,对方就以非常早有预谋的姿态理直气壮地用抖身后翅膀的动作给溅了他一身水。
浑身都湿透了的费奥多尔只能无奈地坐在对方身边的礁石上,同时用那种看无理取闹家伙的眼神盯着对方,试图让这位天使想起他更应该做的事情并不是随便往人身上泼水。
那天就和现在一样。
明亮的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湿漉漉的黑白色翅膀很安静地垂落在对方的身侧。而他也都同样坐在对方的身边,以完全不知道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微妙心情看着远处的天空。
然后费奥多尔便想到了古米的西比尔。
——并不是对这个过度执着于活着的女人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只是突然想到了对方在几千年前也曾经见过自己怀里的这个人。
所以那次的相遇又会是什么样子的?西比尔有没有同样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面前的人在几千年前注视着未来的时候,又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给出这个预言的呢?
还有就是……
在给予西比尔那样的未来时,福珀斯从预言中看到了几千年后的自己,以及现在的他吗?
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似乎也没有知道确切答案的必要。
“费那个啥啥……”
怀里那困倦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响起。
费奥多尔低下头,果然看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留在了夏章雾的头上。而对方此时已经把脑袋很不情愿地从他怀里抬了起来,正在用困意中带着强烈谴责的目光盯着他。
直到费奥多尔很自觉地把手放回去,夏章雾这才满意地重新把脑袋放了回去,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翻了个身重新看了过去。
“等下,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过要向我论证西比尔其实是一个OOL的。”
夏章雾的翅膀扑棱了下,把费奥多尔也裹进了自己的翅膀里。他含糊的声音里还带着显然而易见的困意,但话语的逻辑已经清晰了起来:“趁我睡觉前把论证内容说一遍,否则我感觉接下来觉都不容易睡得安稳。”
湿漉漉的翅膀裹着人的感觉并不算好,裹在身上时更多带来的是躺在湿被褥里的感觉。
被抱紧的费奥多尔发自内心地认真考虑了几秒随身携带烘干机与吹风机的方案,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主动凑到自己面前的那些羽毛。
结果差点把上面的绒毛搓乱,好在他在夏章雾不满地哈气前就重新把它们恢复了原样,同时不动声色地说起了正事,并成功地转移了怀里人的注意力。
“关于到底是怎么判断西比尔其实并不能算是人类的,其实我的依据很简单。”他说,“因为瓦哈拉尔在丹麦还有另一种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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