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勒斯蹲下身子,慢悠悠地捡起自己掉落下来的那条手臂,重新按在肩膀上装好,语气显得从容不迫:
“但有着那样未来的人类,真的会是你们付出这么多东西也要保护着的人类吗?”
财宝是因为其珍贵的东西才被守护。如果彻底杀死偷盗者的代价是让这些珍宝变为毫无价值的瓦砾,那结局又与珍宝被盗走有什么区别?
非常简单的道理。
但是——
垂下的枪尖只是斩断了它的一条腿。
克莱勒斯顿时维持不住了自己优雅的模样。这个文学负面体狼狈地跌在了鲜血与柏油路烧焦产物混合的地面上,用有些苦恼的目光看着骨碌碌离自己远去的腿部。
俄罗斯人握着那柄长枪,垂眸看向它,声音柔和得就像是初冬的薄雪,听不出任何的杀气:
“您这样的言辞,可是连勒托那个笨蛋都说服不了。”他这样说,“更何况,如果您真的能够复生或者死亡有着重大影响,我该提防的是您用自杀来逃离我对您的审问才对。”
文学负面体从来不会吝啬于把自己的死亡作为重要的筹码。
贝奥武夫是这样,冰雪女王是这样。
在意识到自己的死亡是有必要的时候,在意识到自己死亡对人类造成的伤害能比活着时造成的伤害更加深刻时,它们会不存在犹豫地选择让自己消亡。
如果胡桃夹子所说的是实话,那么它也应该准备着能让自己随时死去的手段。
不管是彻底毁坏自己的物质躯壳,让自己如其所说地“从另一个创造者手中重生”,进行新的图谋;还是真正抹杀自己,让人类彻底失去对完美的渴望,对他来说都是有利的。
但这些事情统统没有发生。
克莱勒斯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目光紧盯着自己滚远的腿,头都没抬。
“你以为我在说谎?”它说,“那我也不介意你真的把我杀死,那时你总归会知道我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而且你可不一定还能再找到我,也不会有像这样好的机会把我抓起来了。”
回答它的是一声轻笑。
略带讽刺感的笑声刺得这位运筹帷幄的文学负面体眯起眼睛,不得不抬起头看向费奥多尔被火光照映的脸。
然后他再次看到了那副表情——之前对方轻轻吐出“无法杀死?”这句话时,脸上就是这般相似的、带着若有若无讽刺意味的笑。
“其实我和您很像。”
费奥多尔的声音在噼里啪啦的火焰声中显得很轻柔:“我们都是很难死去的存在。而旁人总是会以为,我们畏惧活着被囚禁,更甚于干脆利落的死亡。但事实并非如此。”
被命名为昆格尼尔的长枪贯穿文学负面体的右臂,轻而易举地扯断骨骼与筋膜的粘连,把那条没有流出任何鲜血的手臂卸下。
克莱勒斯这下再也没法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摔倒躺在宛若月球表面的土地上,只能仰面看着拿着长枪的费奥多尔。
“从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异能刚刚觉醒没有多久的时间起,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俄罗斯人就这样直视着它玻璃的眼睛:“或许的确有囚笼能够困住我们,但太少了。”
什么是囚笼?什么样的才是囚笼?
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关键在于,设计囚笼和能够把他们关入囚笼的都是人——自作多情、反复无常、擅长遗忘、难以共情且狂妄自大的人。
费奥多尔有信心能够通过这把人心的锁打开所有困着自己的牢房,所以他从来都不担心被囚禁至死。
而胡桃夹子呢?
它更不会为此感到担心。
“把您囚禁起来的那一代人类憎恨您、警惕您,但下一代未必如此。把您丢入囚笼的人如今憎恨您、警惕您,但等到他衰老或疾病将死时未必如此。就算现在的人类已经坚定地选择了勒托作为自己的同盟,几百年后他们未必不会有其他的心思。”
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而那个时候,您就能重获自由,甚至获得更强大的权力。为此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点点的时间,而您自然也等得起。”
时间。普通人眼中的奢侈品,永生者眼中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躺在地上的克莱勒斯歪过头。
“哦呀。”它说,“看来我又犯了个疏忽。所以你打算把我杀死吗?恕我直言,虽然我自己不太在意,但那同样不是个好选项。”
这句是实话。如果说把它留下是个不太理想的选择,那么让它死或者放它走则更加糟糕。
就在这时,女子轻松的声音突然响起。
“它如果既不害怕人类的囚禁,也不害怕我们把它杀死,那么我们就把它的四肢割断、五官挖去,用异能造物囚禁,丢在人类几百万年都无法抵达的地方吧。”
手机屏幕自动亮了起来。
屏幕上的夏芙女士推起自己的墨镜,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弯弯的:“刚刚我和天上的小章雾就这件事聊了几句,他给出的意见是这样的。顺便一提,我联系到的官方人员也很赞同这个处理危险物品的方法。”
克莱勒斯:“?”
它看了看周围,发现非奥多尔脸上赞同的表情后,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你们到底要干嘛?”
“先卸掉四肢!”夏芙女士一本正经地指挥着费奥多尔,“这样它就没有办法跑了!”
费奥多尔则对此有着不同的意见。
“我觉得先卸下巴比较好。”他说。
就在他们两个讨论着对文学负面体进行无害化处理时,大地传来巨大的震颤。
伴随着几乎占据整个耳膜的轰然巨响,天空中庞大的身影自云端坠落,无数本就只是在勉强支撑着的建筑纷纷倒塌。
从空中摔下的巨龙想要爬起来再进行一次最后的战斗,但被赤红的大蛇紧紧勒住了身体,它发出的愤怒声音震动着废墟上燃烧的大火。
沐浴鲜血者从它破开的胸膛爬出。
他的翅膀已经成为血红的颜色,伸出的手握着那颗扔在跳动的机械心脏,并将其弃掷于地面上,屠龙的剑将其毫不犹豫地破坏与贯穿。
尖锐的、嘈杂的、绝非生物的声音响起。
随后这所有虚假的动力皆被剥离,死而复活的奇迹如梦幻泡影般消逝。巨龙愤怒的行动在红蛇牢牢的控制下归于虚无。
胜利者在天光下抹去脸上的血液。
他用剑撑起自己的身体,站在死去巨龙巍峨的尸体上,抬头眺望着云层尽头明亮的光线。
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东西在等待着我们。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的不幸缠绕着我们。我们不知道文明一往无前的道路上到底会带来什么。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狼狈不堪,并且永远都不会尽善尽美的时刻……
人类能够说出那句话。
那句因为他们体内流淌着沸腾的血,他们眼中燃烧着不熄的火,他们心中有着偏执、傲慢且绝不完美的爱,才能说出的话。
夏章雾把怀里的笔记本拿出,沾满血的手在封面上拍出一个鲜红的手印,然后将它向着太阳的方向举起,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说:
“我们赢了——!”
第153章 事已至此,谈恋爱吧
“所以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贝克街222号里,太宰治这样总结道。
这个刚刚去横滨进行了长途出差的小孩子抱着从日本买来的皮卡丘抱枕,郁闷地把脸埋在上面,在软软的沙发上面打了好几个滚。
最后可能是越滚越气,他抱着抱枕直接坐了起来,用超级不满的表情气鼓鼓地看着大人,俨然就是一副进入过场动画后自动切换成栗子河豚形态的模样:“好过分哟,大叔!果然把我们丢到日本就是因为觉得我们是麻烦吧!”
他大声地控诉道:“明明是这么大的事,我们都不在你的身边,而且竟然在日本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被透露情报耶!”
那对圆滚滚的鸢色眼睛以很有气势的姿态盯着夏章雾,成功地让这位努力拿着报纸在装若无其事的先知进入了汗流浃背的状态。
他求助似的环顾了一圈,结果发现附近所有的人都正在忙自己的事情:
夏芙女士正在眉飞色舞地和坂口安吾介绍着自己手中的希腊古董,同时还推荐着这孩子用异能摸一摸。织田作之助正专注地看着一本从机场顺回来的《幼儿养育大全》,看着看着还时不时严肃地点头,露出仿佛明悟了一切的表情。
柯南·道尔则是在满怀热情地给茫然的兰波介绍着钟塔侍从的福利制度,其中还包含了如何利用其中合同条款的漏洞,让官方报销公费旅游和私人实验的费用。费奥多尔难得处于没有工作的悠闲状态,只是眯着眼睛团在沙发上,似乎进入了非常浅的梦中。
这看上去不是完全没救了吗?还有太宰你为什么没有培养起和其他人一样健康的爱好,在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找我麻烦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