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引起强权者的注意,真不想引起。
无权无势的人,最需要做的就是将自己变成一个透明的人,不要强出头,不要引起上面人的注意。
她现在差不多能知道蒂塔那个黄金饰品从哪来的。
也不知道蒂塔最后会有什么下场。
这些都该让继父知道并且让他想办法去救自己的女儿不是吗?
不过对方此刻在不在家里都是个问题,母亲也明白,但她依旧匆匆往家赶,或许是担心一个人在家的达利斯。
可没想到……似乎有些晚了……
菲露跟着母亲在公寓楼下时,就感觉出不对劲。
很安静。
往日里,这些孩子们总会在公寓楼崖下的海湾处玩耍,那里有洞穴,涨潮时海水灌入,退潮时总会留下很多鱼虾蟹。孩子们钻进去能捡一筐。
虽然只有一筐,但也够他们在海边吃一顿了。
但今天,哪里都没有孩子的身影,当然里面也包括了达利斯。
从楼梯往上走,一楼的浴场里面还有些动静,菲露偶尔能够晚起,也会被楼下大声说笑的声音惊醒。
二楼却静悄悄的,连说话声都没有。
直到两人来到二楼的楼梯口。浴场和妓院的老板看了眼菲露和她前方早就撩开帘子的女人。
菲露比母亲矮一些。看得不是很清楚。
只是闻到了一股让人不安的血腥味。
母亲僵硬着身子,篮子从她脱力的手中掉落到地上,菲露的脏衣服还有她的。
母亲刺耳的尖叫在她冲进里面,菲露才看清楚,母亲扑过去的是半个身子垂到石床下的达利斯。
母亲疯了一样,将孩子拖了下来抱在怀里。达利斯本就十岁了,半大的小伙子长得也比菲露高了,虽然只有一点。
此刻被母亲抱在怀里,软手软脚耷拉着,两眼睁得大大的,甚至能看到死前的惊恐与痛苦,他的身上被打成一滩烂泥也不为过。
菲露总是打他,诚然是因为这孩子很欠。
继父更不用说了,基本上看不出人形……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贵族体面的人家能做出来的事。
做错的是蒂塔,却赔上了无辜人的两条命。
菲露站在门口,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一旁的老板冷不丁道,“盯上你们了这是,这里可不能给你们住了。等会就赶紧离开吧”
母亲抱着孩子回过头,眼睛无神但却精准的看向菲露身后的老板,她眼神骤然冰冷。“我们当然会离开,你完全不用担心。”
菲露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的老板眼神落在她身上时,是一种待价而沽的眼神。
她只以为,母亲被老板驱逐离开有些没有面子。
直到母亲再嫁第三任丈夫后,生活过的比前两任还要舒心,眉眼似乎都温和了不少,没有强烈压制住自己的性子,那种瘆人的两面派也消失不见。
看到菲露时还说出了当时老板或许想要将菲露冲做妓院里,但她那时候只剩下菲露一个孩子。
无论她之前有多偏爱一个人,现在她的孩子只剩下了菲露。
那时候母女俩都只是被恐惧支配,随时随地害怕被那个女人找到。连夜将尸体拖入继父的船中。
第一次互相抱着对方的胳膊靠在一起。
天很黑,没有光,只有彼此身上仅有的温暖。
家里的钱被母亲拿走了一半,她找了个人嫁了。但对方不愿意再养一个半大的孩子,生怕母亲会偏爱自己的孩子。
男人这般想着也无可厚非,这不代表他是个百分之百容不下人的坏人。
他也是渔民出身,在市场里早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他做的酿熏鱼非常不错,生意很红火,早就在庞贝城里有了自己的小家。
菲露也在利比图斯强烈的推荐下,住到了他开在后街的公寓楼三楼的位置,还有一个溜边的小阳台,木栅栏台面上只能放一两盆洋甘菊和薄荷草。
屋子里一张木质的板床,有些矮,但正好。一旁的矮柜子可以放一些衣物。
看着窗外被风吹的左摇右摆的洋甘菊和薄荷叶,盯着绿油油的薄荷叶她看了好久,半晌才轻叹口气,心里再难受,她也忍不住冲着楼下大喊。
“煞笔!大晚上的要死啊!不睡觉吗!发什么酒疯!”
是的,人生却处处都是不圆满的,经历了一次巨变,面对夜晚在楼下大声唱着剧场里的经典曲目的醉鬼们,菲露终究是露出了真面目。
一张困得够呛的脸狰狞的吓死人,再加上头朝下蓬松的羊毛卷包裹着脸,下面的醉鬼听到声音往上一看,吓得一声惨叫!
“女鬼!”
女鬼见人跑远,才疲惫的合上木板做的窗户,倒头将自己扔到床上,翻了个身将自己卷入被子里,这就是她今后一段时间,所要面临的挑战!
第8章
菲露的存钱袋里的钱还剩一些,其中占最大头的还是蒂塔留下的金饰,可惜菲露至今不敢外出兑换,生怕有名拿着却没命花。
自己攒的钱还在,她租了一个月的房子。
利比图斯非常的大气,将价值六百三十二铜币一个月的面积略大的奢华小房间便宜一半租给她。
工资一周一发,半月都可以。
菲露缺钱缺的要命,交了房租,也没剩多少。买一个好一点的被褥和靠枕就花的差不多了。
毕竟占用人生一半时间的床铺总还是要买一些柔软的布料才对得起自己。
隔壁的老爷子每天总能抱着一小捆橄榄枝回来当柴火。这里的人大多都会在家里的小灶台上煮一些清淡的炖菜。
好在味道大多都不是很香……没有钱买猪肉的菲露暂时没有被谁家的饭菜馋哭。
清晨,灰蓝色的天空被地平线的微光照亮,庞贝城缓缓苏醒,家家户户吃过早饭出工的出工,去公共水井洗衣服洗菜聊家常的。
菲露米娜没有时间做复杂的早饭,一个石板落在灶台的火焰上,煎了一个鸡蛋做了个三明治。
前街面包坊烤炉升起的柴火烟雾像是一个符号,霎那间,公寓楼下响起了无花果和奶酪小贩的叫卖声,热食摊主边搅拌热气腾腾的炖菜一边跟着喊,两人像是在比赛,在人家拱形的窗口喊的一个比一个响亮。
楼下利比图斯开的罗马酒馆里,穷人们三三两两清醒后,惊叫着慌乱穿着酒臭的衣服,脚步踉跄的去工作。
显然他们一定会被辞退,即便不会被辞退也少不了老板的一顿痛骂。
菲露米娜躲开一个浑身油乎乎的家伙,他穿的托加袍都快成了渔网,醉醺醺的靠着酒馆窗户的一面墙上,写了一句话。
【我发誓,一定会将五十枚铜币赢回来!】
多瞄了一眼的菲露米娜看向附近的涂鸦。
【一定会赢回来……】占比百分之七十
显然,大部分赌鬼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回场子。
庞贝城有钱的人家有专门的厨师,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穷人们大多下馆子,去楼下的快餐馆、酒馆面包店。
公寓三楼的价格虽然贵,但好处在于不会被楼下酒馆的穷人们谈笑转酒杯赌钱的声音吵醒,但实际上住六楼也不定能睡好。
穿过没有独立厕所的公共走廊,菲露快速的下楼,挤过两个凑到一起说话的妇女中间,仗着个头矮小穿过去毫不费力。
进了公用卫生间,被里面的味道熏得干呕一声,然后快速的上完厕所一路往面包坊跑去。
顺着下坡拐角就到了阿波坦查大道。
罗马面包店门口排起了长队,费曼的明星效应还算有些作用,排在穷人面前的三个贵族奴隶抱着一篮子玫瑰面包离开,后面的人们排队买起了粗面包作为一家的口粮。
利比图斯家就在楼上,奴隶第一个起床,他就是第二个。老爹第三位,此刻正坐在楼上看着阳台的花发呆,已经五六年了,无知无觉的活着,只有儿子叫他他还能有点久远之前的记忆。
总以为利比图斯还是个六岁的孩子。
利比图斯摇了摇铃铛,两个奴隶分别端来一盘微凉的粗面包快速的倒入柜台前的篮子里。
利比图斯装着面包收钱。
烘焙间里,菲露米娜跟在两名奴隶身后,用皂粉洗干净手指的每一处缝隙,洗干净后一旁奴隶堤来的帕子擦拭手上的水渍。
说实话,菲露第一次被人如此精心的伺候,连带着面粉的围裙都有人帮忙系紧,她只需要摊开晾至干净的手站在料理台前等着就是了。
菲露米娜是这几天才频繁出入罗马面包店,人们瞧着她还有些脸生。
十五岁的女孩,个子与同龄人来说不是很高。
穿着浆洗干净的原色粗亚麻托加短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乌黑的羊毛卷发被一根浅蓝色的带子绑住,额角的碎发蓬松的落在她的额角上,眼睛是深邃的黑,清澈又明亮。眼尾略微下垂带着一丝忧郁的气息,鼻梁挺直,鼻尖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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