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德死了。
不是死在轰轰烈烈的战斗中，而是死得如此突兀，如此轻易。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幽幽响起。
【检测到怪物“影镰水蛭”，潜伏性攻击，弱点是其口器与身体连接处的器官，但以其攻击速度和防御强度，接近并攻击弱点极为困难。
建议不要与对方战斗。 】
阿伊雅娜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咬咬牙，跟在队伍后面往前走，
队伍沉默着加速离开了这片致命的菌林洼地。
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纳德的死，不仅仅是一个队友的逝去，更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初入黑暗大陆时或许还存在的侥幸心理。
在这里，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
黑暗大陆的压抑和纳德的惨死，如同冰冷的毒液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了数日，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疲惫不堪。
阿伊雅娜手上的伤口在系统的治疗药水下早已愈合，但心底那份寒意和对自身渺小的认知却挥之不去。
一天夜晚，她在临时营地值守，望着天空中那轮被扭曲大气渲染成诡异紫色的月亮，一股强烈的思念和难以言说的疲惫涌上心头。
【宿主，要不要换一个地方转化一下心情？ 】
系统似乎看出她的心情低落，出声道。
【虽然各个世界的任务已经结束，但我们仍然可以返回之前的世界，但需消耗大量能量，且停留时间受限。 】
“我想回流星街看看。”阿伊雅娜想了想，说，“就现在，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收到，现在就将宿主传送到第一个世界里。 】
【另外，此次传送为临时性，最长停留时间12小时，是否确认？ 】
“确认。”
没有惊动营地里的任何人，阿伊雅娜的身影在守夜的阴影中悄然变得模糊，随即便消失不见。
熟悉的失重感过后，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空气中弥漫着流星街特有的气味。
她回来了。
阿伊雅娜呼出一口气，浑身的紧绷感松懈下来
木屋里面的陈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桌上还放着她之前整理到一半的交易清单，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
她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空间，身后忽然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阿伊雅娜猛地回头。
库洛洛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身影。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样深邃，如同古井无波，但此刻，那井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转动着，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阿伊雅娜。”库洛洛喊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平稳。
阿伊雅娜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库洛洛走进屋内，关上了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屋内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照出两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库洛洛缓缓走近，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
他的表情十分认真，目光描摹着阿伊雅娜的眉眼。
“阿伊雅娜，”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在这静谧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一直在这里吗？”
库洛洛的询问很平淡，但阿伊雅娜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仿佛自己被他完全看穿。
“我…”她试图解释，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不知该解释什么。
毕竟她没办法说出系统的事情，也不打算说出来。
库洛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
他停在阿伊雅娜的面前，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流星街特有的尘土和旧纸张的味道。
“你知道吗，”库洛洛抬起手，并没有触碰她，只是用指尖虚虚地指向她的心脏位置，“阿伊雅娜，你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目光依旧紧锁着她，不容她有丝毫闪避。
“流星街教会我们掠夺、猜忌和生存，感情是奢侈品，是弱点，我也一直如此认为，并以此作为行事的准则。”
库洛洛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你出现了，带着我无法理解的固执和光。”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想如何准确描述。
“你建立农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与你无关的孩子，你对抗外来者，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守护某种可笑的公平。”
“你强大，却并不滥用力量，你脆弱过，却从未真正屈服。”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困惑：“阿伊雅娜，你是一个不应该存在于流星街，却又真切地在这里扎根的奇迹。”
阿伊雅娜屏住呼吸，听着他用这种冷静的语气，说着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话。
库洛洛的指尖缓缓下移，最终轻轻落在了她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仅是一个触碰，却让阿伊雅娜感觉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乖崽[库洛洛］好感度100% 。 】
…不是吧。
这个时候好感度达到100%？
阿伊雅娜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阿伊雅娜，我发现我好像没有办法把你当做其他人同样看待了。”
库洛洛继续说道：“当你不在视线范围内时，我会担心什至有些焦虑，当你遇到危险，我会担心你会不会受到伤害。”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阿伊雅娜微凉的手握入掌心。
那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很陌生。”库洛洛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了疏离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她有些怔忪的脸。
他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阿伊雅娜，我需要你，不是作为同伴或盟友。”
他停顿了一瞬，清晰地吐出：“阿伊雅娜，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你了。”
“你呢？”
阿伊雅娜…阿伊雅娜…
阿伊雅娜脑子快要炸掉了。
她只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
阿伊雅娜看着近在咫尺的库洛洛，吞吞吐吐地说着话：“啊…啊？”
库洛洛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他握着阿伊雅娜的手，继续道。
“阿伊雅娜，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给你面包是因为我喜欢你，在你面前装乖是因为你很喜欢我这样。”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阿伊雅娜，你呢？”
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紧密地融合在一起。
阿伊雅娜看着少年被灯光柔化了轮廓的脸庞，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伊雅娜只觉得一股热浪“轰”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烫得已经能煎鸡蛋了。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大脑里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库洛洛的表白给炸飞了。
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阿伊雅娜的理智彻底宕机。
她张着嘴，看着库洛洛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等待她回应的专注，这让她更加慌乱。
“我…我…”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完全组织不起任何完整的句子。
大脑里仿佛有无数个她或在尖叫着奔跑或在捂着脸打滚，但就是没有一个能站出来给出一个像样的回答。
看着她这副几乎要冒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库洛洛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困惑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极浅的笑意。
他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握着她的手力道依旧稳定，似乎有无限的耐心。
但这份沉默和注视对此时的阿伊雅娜来说，简直是另一种酷刑。
不行了！
顶不住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因为过热而宕机！
阿伊雅娜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甚至不敢再看库洛洛的表情，同手同脚地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转身“砰”地一声拉开门，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流星街浓重的夜色里。
只留下身后小屋那扇还在晃动着的门，以及屋内站在原地的库洛洛。
【宿主，您这是…害羞了？ 】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闭嘴！”阿伊雅娜在脑海里羞愤地喊道。
她一路狂奔，直到远离了木屋，才背靠着一堵残破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让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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