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将被折断的那支山茶放在魔法相片前半寸左右,紧贴着搁置。他逡巡地扫视着四周,每一样符合她审美的装饰物都替换掉了原有的陈旧品,连同他这个人。
霍格沃茨的重建工作比想象中还要迅速。蕴藏千年历史的瑰丽古堡,也不忍她的孩子们无家可归,于深夜里悄然的自我恢复。
而长夜未眠的人,站在惨白凄冷的月色割裂开的一小块阴影里,斯内普有幸见证了学校的弥合。
硝烟和粉尘自然没能透过厚重的石板,侵占这间卧室。呼吸间还留存着浅淡的花香气,大抵算得上这糟糕的生活里,难得的慷慨了。
重新恢复教学工作也被提到了日程,不可遏止的教师团队变动,宾斯教授被迫重返岗位。或许幽灵更能体会命运的无常,他没有抱怨捣乱般的接替。
众所周知,对于一个随时穿梭墙壁黑板的幽灵教师来说,当然不必继承短暂的前任教授的办公室。
这也意味着,魔法史教室旁的办公室或又将继续空置,不知多少年。
除了全体师生都能清晰地看见夜骐那嶙峋可怖的模样外,几乎没什么分别。
只是那些不幸在这场战役里失去亲人和挚爱的人们,早已习惯了一个人藏匿在黑夜里舔舐伤口。
一眼望不到头的昏暗日子,对斯内普来说,昨天、今天根本没什么分别。
“威克里夫先生?这似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斯内普语气不善,驱赶着闯入她领地的黑发男生。
西德尼收回复杂打量办公室的眼神,环抱教材的双手越发紧缩。两双漆黑的眼睛对视了片刻,率先退却的移开目光。
的确,他没道理能替她履行承诺。而那些难能可贵的温暖,终究是要被收回的。
“抱歉,斯内普校长。”黑发男生没再辩驳什么,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斯内普阴沉而锐利地盯着校袍消失的方向,良久后缓步走到黑木桌后,台式梳妆镜、球形玻璃罩中的橡木摆件、规整井然的书籍手稿、妥帖插进银制笔架里的羽毛笔······确保那上面的每一样都还安放在原地,没被挪动一点儿。
一道猫形守护神窜进窗户,“西弗勒斯,魔法部长被拦在校门外,需要你开放权限。以及,他希望在校长室与你讨论颁发梅林勋章的事项。”
或许是太过了解男人的性格,知道他每况愈下的心情必然不会有什么正向反馈。虎斑猫也没再留恋,通知完便消散了身形。
斯内普临走前,抬了抬右手,给她的办公室施了几道混淆咒和忽略咒,肃着脸阔步走向旋转楼梯。
手里多了一样跟她有关的东西,虽然再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了。斯内普经过五楼拐角时,那件突然出现的陈旧物品吸引了男人的目光。
乌金色的四角边框,下宽上窄的三枚镂空符文装饰,嵌牢在顶端棱角、屋脊般交汇处,底部两只兽爪形状的木桩支撑。拱形镜窗上沿雕刻着“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i”。
斯内普辨认出它在波特的脑子里出现过,一个只会沉浸在虚无幻想的感情用事的傻瓜。
他还记得自己对这种行为的嗤之以鼻,但似乎有种致命的吸引,拉扯着他残余的理智向前迈步。
镜中人墨绿色的身影,随着他的靠近,从朦胧到清晰。远比魔法相片里的预设好的、一遍遍重复定格的动作,更为真实的人像出现在镜面里。
始终未变的微笑弧度,盈满光采的灰蓝色眼睛,都令斯内普格外迫切地上前。
直到皮鞋磕碰到镜子下沿,在空旷的废弃教室里发出一阵闷响。灰尘簌簌掉落,他伸手想擦掉安琪鼻尖粘上的脏污,却被触手的冰冷,强行召回了已然昏聩的头脑。
斯内普清楚得意识到那行字真正的含义,会随着使用者的内心渴望而变换镜像。
他知道该相信一个身经百战的巫师对危险的预警,立刻远离这个会蚕食心智、剥离清醒的魔法器物。
但久久无法挪动的脚步,无限趋近镜中女人脸庞的掌心,都昭示着男人甘愿为了这一点点温暖的假象,沉溺其中的决定。
“西弗勒斯,你不能耗费太多时间在它上面了。”为避免那些不知轻重的学生们打碎魔镜,斯内普索性将他搬到了校长室。鉴于他目前并不想打乱地窖的装饰布局。
斯内普紧拧着眉,那根沾了墨水的羽毛笔,在整洁的羊皮纸上晕开了涟漪。“如果我没记错,我答应为你做的事,在那天之后就结束了。你一直在苛求我,邓布利多。”
简易的清理一新后,斯内普重新提笔书写着问候信。即使知道极大概率会被忽略无视,或是被德拉科恶劣地回一封,语言水准迅速成长至登峰造极的辱骂信附赠诅咒。
他仍旧为了能在她生日那天,能获准进到威尔特郡索尔兹伯里的家族墓地,在她沉睡的地方放上一束白山茶而努力着。
邓布利多叹息了一声,“人不能在幻梦里虚度时光而忘记生活,就我了解到的,有太多的人因此发疯······”
那是对于还有未来的人,不过斯内普也并不想对张画像宣泄心底最真实的情绪。没有人能了解,当然他更不指望收获再多那些令人作呕的怜悯、恻隐的眼神。
他每天都能想起她的缺席,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她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作者有话要说:
建议配合bgm食用:《纸船》薛之谦、郁可唯
第41章
森冷幽闭的索尔兹伯里,麻瓜只能窥见直耸入云的尖顶教堂。胸口挥之不去的异样感,迫使他们远离潜意识里深埋的危险地段。
极为偶然在这附近徘徊的背包客也会遭到莫名力量的驱逐。
那些被蒙蔽头脑的人,深信不移这是外星来客的杰作,以此当作整场怪异事件的解释。
古铜色繁冗浮雕的长方体大多是闭合的,林立序然的搁置着,以备家族后人瞻仰探望。
而唯一一副敞露的棺椁里,正躺着位阖目沉睡的年轻女人。
铂金色的发尾恢复洁净,散落在真丝软垫上,面容沉静安稳。眼睫卷翘细腻,却失去了动态的生机。纤巧雅致的鼻尖再无翕盍,饱满柔嫩的唇早已苍白。
她被定格在了最好的年纪,做着一段不被打扰的美梦。
纳西莎为女儿换下了染血的衣裙,墨绿色吊带丝绸长裙裙摆处的皱褶,也被耐心抚平。青黑色手袖紧密贴合皓腕,散发出缎面独有的光泽感。
美中不足的,头颈处的深可见骨的撕咬伤口,突兀地破坏了莹润皮肤的美感。
疼爱子女的父母,深知安琪对美苛求的心思。即便青黑晦涩的空气弥漫,也遮掩不了沉睡的年轻女人,纤细脖颈上的星光祖母绿项链的璀璨光亮。
颓靡懊丧的男人耻于承认是他把安琪亲手葬送,押解着带去给伏地魔杀害。
卢修斯宁愿将一切责任归咎于那个欺骗了他们一家人的斯内普,是没有善待他女儿的斯内普。
麻痹混乱的神经已然接受了这个认定的‘真相’,卢修斯可以坦荡的搂着妻子,直视着和自己一般无二的灰蓝色眼睛告诉儿子,是斯内普害了安琪。
甚至就连卢修斯自己都逐渐相信了这个荒谬的结论。
他尽情咒骂释放着长久以来的憋闷和痛失爱女的哀恸,恨不得每分每秒诅咒斯内普不得好死。
他以为他能做到,像个无辜的受害者愤世嫉俗,控告世界的不公。然而终究还是在那顶厚重的棺盖即将合上时,功亏一篑。
卢修斯右手撑在尖锐的侧角上,面色煞白,抑制不住地哽咽说着:“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该——是我的错,都是我······”
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纳西莎松开了揽着德拉科的手,上前紧拽住崩溃的丈夫。“卢克,别这样!”
金发女人声音嘶哑,规劝道:“安琪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让她······睡觉吧。”
纳西莎仿佛再也不能承受丧女之痛,那些硬撑出来的坚强只维持了不足几分钟,便轰然坍塌。
纳西莎越发收紧了攥着男人手臂的力度,罕见地失态痛哭。尖厉的哀鸣声在空旷的家族墓地上回荡,经久不息。
德拉科从肩膀上的热源撤走时,就卸了力气。
他迫切的希望这场噩梦能醒过来。像之前那两回荒诞的景象一样,这一切只是个梦,只要他找到清醒的办法······
她从不会食言的,她总会保护他的。
金发男生伛偻着背脊,断断续续的咽泣出声。隔着眼睛里迷蒙的雾气望着六边形棺木,一点点覆盖了安琪的面容,被严丝合缝的收拢。
德拉科半点也不感谢救世主的自作多情似的证词,他痛恨围坐在这儿喘气的每个人,瞧瞧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恨不得他们一家当场接受摄魂怪亲吻才能舒心······
连斯内普都能被轻易饶恕,这一届的魔法部长昏庸至极,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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